昏暗，大酷暑的天竟是把窗扇全都闭起来。正中的书案上摆着大师兄早上送来的三个荷叶，原样儿的放着没动。她以为楚邹在睡觉，小声唤了一句：“殿。”

百年的老旧殿梁沉寂又空旷，并没有回应。

陆梨便把篮一搁，去到右端间楚邹的寝屋里看。那铺着简单凉席的四角架床上也没人哩，陆梨透过窗往外瞧了瞧，怕不是在前院练箭呢。看见床沿搁着一素白绸的中衣中，她就走过去帮着他叠起。是纯白面印着铜钱底的绸料，儿直直的，他打小的时候就是，半夜里抱着他睡就跟抱着一樽踏实的木条。

她把楚邹的在腰上比，那度就从脚踝骨比到了她的。

角落的檀木雕旁，楚邹正跟个死人样的泡着澡，搭在圆木盆的边沿，散来一幕墨般的发，还真是像一樽枯死的木。角余光一瞥，然后就瞥到了陆梨前的那一垅锤锤，他就很冷蔑地收回神。

今儿打西一街一回来，他就叫沈嬷嬷了满满一盆温搁里泡着了。一直泡到了现在，那早已经凉却，浑都泡得有些麻木。但那面漾，他沉在里便如同思绪飘渺，什么白天见到的江锦秀、父皇清瘦的面庞、老太监张福的话便跟着面来去，叫他抓不住，脑袋就似也放空了。

本在半梦半死着，忽然却一淡香踅来。那声息一靠近能把空气都化得柔，他用脚趾想都知是谁来了。可心里偏就是不睬她，或是因自弃如今的寒碜，或是因置气她的变化好。就只是忍着沉在里，听她在他的床沿那窸窸窣窣的搞小动作。

陆梨可不知有人在窥视自己，叠好了又给楚邹叠衣裳。那衣裳有一抹熟悉的沉香，是他少年时就喜的廷熏制，她不自觉地把他衣裳在鼻上嗅了嗅。没人的时候那些掩埋在心底的旧旧绪这才给显来，人一来，一切就又都藏起了。死去的人本不能够再活，可这紫禁城里，人一回来心就也跟着回来了，到底还是对他眷怜着难割舍得。

一应都收拾妥当便准备走了，走到殿匾却听到本是静谧的后忽然极细微的“咚”一声响。像是声，她本来还没注意，正要移步，那声音却又轻轻地“咚”了一声。像在特意提醒她一样。

陆梨转回一看，这才看到幽暗的角落里垂着一幕墨发，有个大木盆里一方白的肩膀。她心一，才晓得楚邹原来一直都在那藏着哩。

走过去叫他一声，楚邹是在装死的，凤目耷拉着垂在那里，肃悄悄的，看上去像睡着一样。那十七八岁年轻的面庞上，五官清冷而俊逸非凡，看多了叫人恍神儿。洗澡也不脱衣裳，挂着单薄的中衣中就了。

陆梨猜他一定是在御园回来后心不好，这就故意的亏待自己。他打小就生有这样的恶，绪一郁就自我惩罚，比如大冬天的叫她用凉手儿一遍一遍不停地拂他的脸。他自己被拂得五官都变了形，痛不痛不知，她倒是拂得骨都发麻了还不许停。回去后老太监陆安海看到她发红的手面，气得就没少在背后磨牙：“那臭小，真该揪起来胖揍一顿哩！”

她听了又怜疼他。

陆梨试了一温，果然早已经凉却了。她怕楚邹生病，便轻轻推他：“殿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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