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厚的雪，似乎都把东筒三丈的夹压矮了。尽有蓝的影在等着，微勾着年轻的肩膀，近看是小路。应该是李嬷嬷或者张福派来陪同的, 晓得丫一本账算得明、心不甘，劝不动也就不多劝，一块儿往东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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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柒叁不死灵妃

陆梨推开斑驳的红门抬脚去, 满院扑面过来哭啊笑啊的吵闹，靡靡浮屠一般的结界，如苍魂厉鬼招摇。乍然见她一个俏生生的丫站在门, 霎时数十双睛便怔愕地凝了过来, 或呆痴，或尖酸, 或郁, 或刻薄，世间万象百态尽在于此了。静了那么一瞬，顷刻就要往她腕上上的首饰上扒。被小路制止住了，他年轻太监上的青蓝缎曳撒可了不得，威风没人敢得罪。推开最前一个，冷声：“省着，是个有差事的。”

人一闲来怎么办，就开掐，有女人的地方总离不开掐。男人在的时候为着男人的一雨斗，男人不在了就掐发饰掐衣裳。谁人今天发梳得好看，或在破褂上了朵有颜的，转个那发髻就在背后挠了，睡个觉的功夫衣裳也被挑破，爬起来逮着谁离得近就是一

这后里的勾心斗角，倘若置事外便罢，参合去了，早晚有一天你的手上也总要不净。陆梨倒是得很淡定。她既已牺牲了一条命，这都只是刚开始。

都说这里老了的女、受了贬的妃嫔小主都往芜殿里送，说得好像里有多拥挤似的，其实统共也不过就百来号人。活着去的不见活着来是真, 但活着去死了抬来的却不少。从云端跌落泥底的日几个人能熬得住？熬不住的来没多久就自己吊死了, 那老了被派过来的女自然也不命，能熬得来的不是痴了傻了呆了就是熬成了。

殿倒是宽敞，可惜残破陋旧，因而显得那天与殿特别的。昏幽幽到爬着蜘蛛网，还有白肮脏的绫缎悬吊来，大抵是给熬不住的人自缢用的。底零零散散摆满窄小的单铺，大都是一些五六十岁的老人，年轻些的也有三十多岁了，应是从前隆丰皇帝时被善妒的万禧打发来的妃，面目耗得芳华尽褪。

小路一直盯着陆梨走殿，给众人震慑够了气场这才转离开。

有差事的那就大不一样了，这芜殿里也有一些倒霉的女被安排来，一个主事的姑姑手底带七八个女，专门照顾这些老人的起居。陆梨的差事是司薪，煤球炭火的，这可是个得罪不起的差。一句话果然听得个个颓唐来，老实不敢再动作。

陆梨挑了个角落的空铺安置来。隔床是个看起来很老很老的老妪，大概得有七八十甚至更久的年岁了，满发都已灰白，上衣裳却全是绿绿的补丁，嘴也涂得殷红，看着像个疯婆。芜殿里所有人都她叫“老不死”，没人愿意和她挨铺，陆梨倒是贪角落清净，便把被褥往席面上一搁。那“老不死”正闭着睛假寐，乍然嗅到鲜活的气息，冷不丁就睁开来一条细。里的光亮却贼明——“生得越熬得越艰，熬不过几天梁上白绫一，这床还得空”，咕哝了一声，又兀自埋着瘪的老脸睡。

除了睡就是熬，清早起来睁开等天黑，天黑了梦中或荣华再来或悔恨再斗，天明了再继续等天黑。太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