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钰殿方才竟公然说让陛将太上皇继后郑氏赐死的话来，并不是一时妄言，亦不是偶然。

心里说不上究竟是什么觉，有一苦涩，更难描摹。

甄贤恍惚了好一阵，叹息开：“其实近来已经好多了，也不怎么咳嗽畏寒。是我疏忽大意了。陛君无戏言，不要说这胡话。”不察觉嗓音里已显沙哑的寒气。

他是真宁愿自己杞人忧天。

不过是意料之中的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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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于当今天而言，杖毙一个未尽责的侍人并不是什么大事。

嘉斐骨一动，意识收了藏在背后的五手指。

陛今日将他单独留是打算要和他说什么，他心里大概都知。

果然嘉斐没再追问去，反而板起脸，故作发怒地模样嗔：“再忙你也得吃药啊。哪有吃一阵断一阵的。是不是得专人天天盯着这个事，但凡断了药，就把当责的拖去打死，你才肯好好放在心上？”

但有些话非说不可，有些话却始终不知该如何开。

但这样的说辞还是叫他猛地愣了一瞬。

甄贤每每细想，便觉得心慌意。

嘉斐当即倏地抬起看住他，静了一瞬，开：“昨日李院判跟我说，你又把药停了？”

最好的结果，大约也就是各退一步吧。

甄贤心里清楚明白。

然而小贤怎么可能放弃他……？

三法司抓不住的实证，锦衣卫可得，三法司动不了的人，锦衣卫可动。朝野渐渐已有私语，今日之锦衣卫与昔日之东厂，也并无太大差别，所谓厂卫，到底还是一家。

小贤还从不曾用这么冷淡的语气和他说过话，哪怕生气极了，至多也就是躲着他不理，待气消了，也就好了。可方才这寥寥数语中竟似有万千疲倦，就像是失望至极以后，终于放弃了。

从前的靖王殿，懂他的脾气，是绝不会拿这样的话来激将他的，哪怕是玩笑也不能。

这一声叹，浸染几多忧虑，落在同样满腹心事的皇帝陛耳中。

“吃药”这事，他不是一回拿来说。小贤一向就是这样，忙起来别说药了就是饭也常忘了吃，一个调养方总是吃得断断续续，稍见些起便又断了，除非犯起旧疾来躺在床上起不了，不然难有好好时吃一阵药的时候。若非如此，这旧伤病又哪能拖到今日。

甄贤就随意低声应了一句，“这阵忙于公事。”也无所谓。反正此时的陛只是想找个能抢先压住他的话，真正在乎的并不是他最近都在些什么。只是他与陛之间，而今隔三差五也要玩些这样的话术，让他颇有些郁郁难言罢了。

但这事其实没什么好念叨的，反正就算念，那人也不会改。不如所幸他亲自起来，

时至今日，他依然不觉得嘉钰殿会对陛不利。

那么将来的荣王嘉钰比从前的陈督主，又如何？

甄贤不由无意识轻叹一气。

可他实在不能不担忧，更不敢想，倘若一直这样去，有朝一日嘉钰殿会走到什么境地，又会对陛、乃至天造成怎样的影响。

嘉斐闻声暗暗吃了一惊，纵然早有准备，掌心里仍不免冒一层冷汗。

虽然一多半还是故意说来吓唬他的，并不是当真打算要打死谁。

果然而今正与他说话的已不是当年的殿了，而是天授皇权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