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有梦游症。

她在床上鼓捣了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毕竟刚刚熬了一夜。

等她醒来，还没起床，便有人报说，谈笙遣人前来给她赔礼，送了一碗冒气的参汤，给小压惊安神。她心中“哼”了一声：“你的臭汤，我才不喝！”但二叔临走时托谈笙照看自己，也不好拒绝，只得收了来。

那派来的人还问她，小受惊不小，只怕生别的病症，要不要谈相公面，去给她请惠州城里最好的大夫。她连忙拒绝了好意，了半贯钱，把那人打发走了。那人前脚刚走，她就把参汤赏给丫环，让她们当喝。

等到午后，丫环小厮都睡起了午觉，她才神不知鬼不觉地起了床，把昨晚的脏衣服毁尸灭迹。反正大家都知文小活泼好动，衣裳费得快，此时发现又没了一件，也不会太惊讶。倒是丢在池塘里的那双鞋有麻烦。她想了半天，这才有了主意，宣称自己换衣服时，不小心把那双鞋到了衣柜和墙的夹里。衣柜那么沉，要是没有小黑帮忙，没人有力气把它移开，而小黑哪能随便小的闺房？大家虽然有些疑惑，可毕竟无法查证，也就不了了之了。只要那双鞋不从池塘底的淤泥里浮来，谎话就不会戳穿。

她脚上缠的布全没了，这倒不怕被丫环们发现。此前她就数次因为疼痛难忍，夜里自己扯，把脚布扯得一二净。敢责备她的，也只有二叔一个人。她所受的惩罚，也不过是第二天被重新缠上双脚，缠得更用力些而已。

她慢慢抚着右脚脚踝，照杜浒教的方法压。脚上还有些微，有些疼痛，但已经行走无碍了。

奉书越想越觉得神奇。她盼着夜晚来到，白天却似乎无比漫。她假装睡觉，也睡得气闷了，于是起来针线活。用剪刀铰绣样时，心中忽然一动，将手掌放在剪刀刃上，大叫一声，用力一划。

鲜血立刻落在绣缎上。几个丫环齐声惊呼。阿染哭着去找事的老婆，老婆又去找文璧的卫兵都，要来一大包消炎止血的伤药，飞快地跑回来，给她厚厚地敷上，又重重地包好。

阿染哭着说：“小，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咱们女孩儿家刺绣，让绣针扎个血珠儿，就算大事了，怎么会……幸亏咱们住在府衙里，隔就是兵营，能赶讨来药，否则……要是等着去请大夫，还不得血了！”

奉书痛得一张脸皱成了一团，心里也暗暗后悔自己手太狠。但事已至此，少不得一副凛然的神气：“是我不小心，我……我这两天总是有恍恍惚惚的，只怕不一阵又要把自己伤，这包药就留在这里吧，我看着，心里也踏实些。”

大家哪敢说个不字。那一大包药就被放了衣柜里。

好容易盼到了晚饭时分，奉书又推脱没有胃，让丫环把几盘心酒菜留在桌上，等她晚上起来吃。

到了天黑，她悄悄打好一个包裹，系在上，解裙，换上一条瘦的黑，牢记着杜浒所教的秘诀，全放松又警觉，像一团空气一样悄然门。一路上静悄悄的，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就算有人看到树丛微微晃动，大约也会把她当成一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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