涸准备了一株同心草。

“师弟，”桑榆角落一痕，握住了地上的残剑，“你先睡一觉吧。”

环佩轻摇，玎珰作响，清平忍不住悄悄别过，朝顾西月看去，却见她凤冠微颤，也往这边望了过来。

此时也不过是个少女的迷津红着脸说：“就是她们两以后要一直在一起啦。”

“桑榆！你连师弟的魂都？”迷津的怒喝从抱一峰上传来，“你还是人吗？”

他记得某个午夜，迷津突然找上来，神神秘秘地说师尊要同丹结契了。

他只记得守静峰脚常开不谢的梅，只记得孤山如飘絮一般飞来飞去的云岚，还有夏夜里师门聚在一起纳凉时讲的那些奇怪故事。

那株同心草，再也送不去了。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同称。看此日桃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剑刃割破她白玉般的手，鲜血滴滴落在地面上。

待拜堂之后，众人齐齐来送礼贺酒。

同心草不是什么贵重的品，却是他登上山峻崖，亲自采得，他觉得师尊她们应会喜。

虚峰上挂满了红，重霄迷津坐在堂中证婚人，涸笑着立在一旁，籁音他们一起拥着新人来。

二人四目相接，连忙回过来，所幸红霞映面，掩去了心泛起的那羞意。

他心底还是有些遗憾。

桑榆弯，眉轻蹙，中盈满悲伤，“小师弟，为何一定要与我为敌呢？”

辰明离开孤山的那年，他不过十岁，不懂太多关于生离死别的理。

“不一样啦不一样啦，反正，我跟你说，”迷津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你要赶准备礼呀，到时候大家都要送的。”

重霄送来的是一枚同心契，迷津送的是一坛醉仙酒，至涸时，他取一方玉匣，匣里装了一株翠绿如玉的仙草。

只是记得许多年前的夏夜里，大家一齐坐在为之崖上，斩冰剑影与月光错，小松里冒几只的松鼠，抬星河璀璨，还有迎面来的送凉风。

“我们不都是要一直在一起的吗？”

桑榆将断剑从涸，一团白的光浮现在她的前。

清平与顾西月各执红绸一端，缓缓走院。

桑榆将那团白光引木偶之中，

“同心草，千年前就准备好的，总算能送来了。”他笑着说。

对涸而言，师尊是一个很遥远的词语。

涸躺在地上，鲜血从七窍涌，染红了一袭白衣，佩剑折断，倒在了他旁，“师……你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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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株同心草放在他上，放了一千多年，终究没有机会再送来了。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童也换上了一红衣，守在门喊着贺词——

涸本以为，生命的最后一瞬间，他会看到阔别已久的师尊，会看到那晚璀璨的星芒与憨憨的松鼠，还有不识愁滋味的少年们；但是最后映他帘的，只有一张伤心绝的脸，只听到了鲜血汩汩从涌的声音，和孤山上凌冽的寒风。

“结契是什么？”稚童懵懵懂懂地问。

千年前他不明白师尊为何一去不返，不明白大师为什么离开孤山，不明白丹为什么去而复返；千年后，他也不怎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