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方姨妈了一气，从袖里掏帕在亮锃锃的宽广四方额上掖了掖，张开藕段似的五手指，往脸上扇了扇，“多少年没坐过这么窄小的肩舆了！累得我够呛！”

钟荟心那两个抬舆的人才叫累得够呛，嘴都发白了，正靠着抬杆气呢。

曾氏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皱着眉对几个女儿：“你们方姨妈来了，还不快过去！”说罢自己笑不笑地迎上前去，“阿姊这一向可好？阿眉呢？”

方姨妈浑似没听见妹妹的问话，先扶着她的胳膊探上前打量她脸侧的胎记，旁若无人地：“咦？似乎淡了些嘛？”

曾氏尴尬地将往后仰，又一次问：“阿眉没有同你一起来么？”

“哦，她前日染了风寒，在家里歇着呢，”方姨妈仍旧盯着她那块酱的胎记，伸手指蹭了蹭，恍然大悟：“原来是粉搽得厚啊，哎，上回我替你求的方到底用了不曾？”

曾氏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招呼几个女儿：“这些孩，也没个，杵在这儿什么，还不来与姨妈见礼！”虽是责怪之语，因她着笑说来，倒显得母女之间亲密无间。

曾氏愿意逢场作戏，钟荟也不会在人前拆她台，若是他们之间的嫌隙闹得众人皆知，终究还是她吃的亏更大些，萧家三房就是活生生的例，谁不知那继室苛待亲姊的一双女，可萧九郎用了多少年才摘掉不肖不孝的帽？而萧十娘还未，据说已经很不得韦太后的心了——韦太后于诗书大族，最是重礼，即便是为了大娘的名声，钟荟也得忍着腻味将这戏演完。

三姊妹谨遵母命，上前毕恭毕敬地向方姨妈行礼，方姨妈这才将胶在曾氏脸上的目光剥，像是刚发现他们几人似的，先拉住姜明霜的手：“大娘落得越发标致了。”

“方姨妈谬赞。”大娘叫她抹了一手的汗，脖不由一僵，这方姨妈原先对他们姊妹俩一向视而不见，自打她要为妃的消息传开，每回来总要近乎，饶是大娘为人厚，也忍不住暗暗皱眉。

“哎，这鼻还是圆了一些，上回我教你这么，照了么？”方姨妈一边说一边在她脸上比划，“咱们家阿眉小时候我每日替她这么，一日也不落，才生得如今这么秀致的。”

接去该到姜明淅了，二娘没有远大的前程可指望，故而方姨妈一向不屑于在她上费什么唾沫。钟荟幸灾乐祸地冲她眨眨，三娘忿忿地在姊姊胳膊上掐了一。

不过这回钟荟却是料错了，方姨妈居然对着她纡尊降贵地挤个算得上亲切的笑容：“哟，二娘这么大了，嗯，同咱们家阿眉得倒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这嘴比她大了一圈，莫笑莫笑，一笑更显大，姨妈教你，这么着。”方姨妈说着将嘴缩起来，她的嘴本来就生得小，如此一来就像嵌在酪碗里的樱桃，钟荟看着就要绷不住了。

三娘无奈地望了望天，上前替她解围：“姨妈赶屋里去歇息吧，外太大。”

方姨妈叫她这么一说突然想起自己在日底站了这半晌，顿时一阵，赶抓着三娘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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