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番，也可以转倾尽，关键看那往哪边转。若是一事不知，只随心胡买卖，还不如去买宋家的字，恐怕还容易得钱些儿。只看看董九枢就知了，他那脑，买卖已经胜过常人许多，又是自己新发现的路，还赔了两千余两。自己又凭什么去那发财的大梦呢？

心念转动间，人已经坐了来，随手过一份文书来看。这是一份易记录，记录着戊年壬戌月甲辰日米契易的买卖数据。数字倒是各个都认得的，究竟是什么意思，那是一雾。

看过，又过另一份来，却是一个解析，一连串的“走”、“低走”、“云动”、“量随”，字儿都认得，拼起来就全不知在讲些什么了。

之后连看几份，有南北几产粮之地的天象记录与分析，又有几个大粮行的货记录，还有京城库存变动的估数等等。

好似哪个都同米契买卖有着关系（废话，没关系董九枢费那劲搜罗来什么！），可到底如何关系，孰重孰轻，如何衡量计算，全无半绪。

叹一气，停了手，捂着脸仰天叹。

便是撑着看去，也看不什么来。可就这么停了手，就像又回到了从前的老路上似的，就像认了怂，就这么输了似的，她又不甘心。

想想就把一旁的“急就章”拿来翻看起来。

恰好看到论学之阶的一章。书里，若所谓学，常在“悠游自在”时候，则非学；所谓学，必是从无至有的，因此该“稍觉费力”之，才是真开拓；可若是“山仰止”、“自落尘埃”，那又不是学了，却如冰雪覆火，反与求学之心有害。

是以人之为学，还得从“己”开始。若是好骛远，恐怕一辈只在“徒增艳羡”和“徒叹奈何”之间徘徊，终究无用。

傅清溪心里雪亮，这会没没脑地直接看起米契来，绝对是“冰雪覆火”的境，看来还不能如此直眉楞冲上去，可那又该如何开始呢？

接着往看，学之阶第一步，谓之“搭心桥”。何谓“搭心桥”？文中，人于学识需当产生“觉”，方算学到。若只在脑中死记，一则易忘，二则始终不自己的认知言行中，成不了真正的学识，便是读书再多，通背整库，也不过如书虫一般——人在书中而不知书。

因此，在新学一时，先需用既有之人事会，去“化”新知，与之建立觉联系，此之谓“搭心桥”是也。

好比孩童学算，言四加二为几？多半发蒙，先生们常稍作改动：你有四块糖，你娘又给了你两块，如今你有几块糖？奇哉怪也，明明方才不懂的，这一改成吃的就忽然明白过来，大喊“六块！”那兴劲儿好似自己手里真有六块糖一般。虽是小儿可笑，却暗着学之理。

便是成人为学，也多半如此的。你同他说半日如何如何，总要等到他明白过来：“哦，不就是……的意思？”这才算真听懂了。

这搭心桥之后，又有“凝”、“成网”、“漩涡自生”到“通达”几步。总以为这为学自然是越往后越难的，谁知书中却，大多数人只徘徊在前两步而已。初时畏难，又一时难得趣味，便一沾即走，一沾即走，如此五年十年，半生一世，到底没能门，没能学到什么真正的东西。只因这两步是从无至有的苦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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