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酒吃去，心肺了大半。秦泰嘶气，放杯来，拿了酒壶斟酒，总还是不甘心，又说：“有些话不说来我得憋死，我还是要说，哪怕你赏我几十军呢！”

秦泰斟好酒，送一杯去沈翼手里，“那女人没瞎说，我是说你这孙没息，为她那么个女人要死要疯。当着你的面儿，我也还要说。那女人真不值得你这样，早脱手早好。我是没读过什么书，比不得你们这些人懂得理多。但我也知，成大事者，必得怀天，岂能因为一个女人伤心痴疯？你若不是因为她，能在外吃这么多苦？一早依着家里父母的安排，得了。你就想想，叫一个女人得你这般，值得么？照我说，这女人就该杀。她死了，你才没惦记。”

沈翼吃了杯中的酒，自又倒了一杯，“你想多了，我对她，早放了。”

“呵……”秦泰一吃杯里的酒，“放了非特特叫人留着，给送到帐里？就让人照常送去李胖那，玩腻了赏给的，那才是她该经历的。是死是活，跟你没关。再说，放了你还舍不得她死，军中的药材有多珍贵你不知？送褥送炉，好家伙，今早上羊都送上了，我听伙房赵大疤说的。”

沈翼抿气，“我是可怜她。”

“帐里那么些个女人，怎么不见你可怜别个？你知她们都过什么日，都怎么死的么？日日活累活着，夜里还要伺候咱们。哪里惹得老爷们不兴了，一刀就给剁了。没用了，几个狠脚，回去就不来床了，各样儿的死法都有……”

沈翼“啪”一放手里的杯，打断秦泰的话，目光里充满寒气地盯住他，“别再在我面前说她，这是警告，也是命令。我说放了，就是放了。”

秦泰打个翻儿，把话都咽去。沈翼收回目光，也不再坐着，从案边起来，“别吃了，代你的事，仔细办。”

“是。”秦泰送他帐篷，看他消失在风雪帐篷间，才回到帐里。嘴里又絮叨，咒念这天气，不知雪还要多少日。

姜黎一脚浅一脚回到自己帐里的时候，脚上的鞋已经了大半。脱来放去炉烤着，一面自己也取取。阿香这会儿不在，另了个女人过来跟她说话。这会儿大家都熟，也能叫名字来。这个女人叫翠娥，是帐里年岁最大的，约莫二十七了。瞧着风韵尚有，却是真的现了老态。

她问姜黎，“秦都尉叫你去什么？”

姜黎拿着鞋，鞋对着炉，“多闲事，吓唬我呢，叫我戏了一番。原不该他过问的事，非提了我去说。”

翠娥笑，“你聪明，又有脾气，不像我们，都是被别人拿的。”

听着这话，姜黎忽想起才刚在秦都尉帐里被呵斥的场景来。她也不能什么，不过应声行礼受。而且，是在沈翼的目光里。想到这里，她心里微微发堵，呵了气，“都一样。”

“不一样。”翠娥着手里的鞋帮，又说：“你知么？军里都在传，说朝里正与北齐往来书信，打算商议和亲的事。和好了，这边便太平了，两边都撤兵，咱们就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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