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恍惚地看着那张秀气的脸庞，觉得有几分熟，那看护轻声：“我是拾翠，严拾翠，你想起来了吗？”她虚弱地望着她，这个名字她不甚记得，那看护又低声说：“严世昌是我哥哥。”静琬吃力地问：“严大哥他……”拾翠着泪笑：“大哥很好，知我可以陪着尹小，他很放心。”

静琬十分虚弱，“嗯”了一声，昏昏沉沉又阖上睛。

船上虽然有医生相随，程信之也过来看望过几次，只是前几次她都在昏迷中。这次来时，她的人也是迷迷糊糊的，医生给她量血压，她昏昏沉沉地叫了声：“妈妈……”转过又睡着了。程信之只觉得她脸苍白，像是个纸的娃娃，她的一只手垂在床侧，白皙的肤，清晰可见细小的血，脆弱得像是一小指就能碎。他正要吩咐那看护替她将手放回被去，忽然听见她模模糊糊了一声，眉微蹙，几乎微不可闻：“沛林……”角似沁微的泪：“我疼……”

他心中无限慨，也不知是什么一想，只觉得无限怜悯与同，更夹杂着一复杂难以言喻的叹。只见名叫拾翠的看护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不由转过脸去，这个时候正是早晨，冬季的光从东侧舷窗里照来，淡浅若无的金，令人无限向往那一缕温，可是到底中间隔着一层玻璃。

他有些神地望着舷窗外，已经到公海上了，极目望去，只是茫茫的海，惟有一只鸥鸟，不经意掠过视线，展开洁白的羽，如同天使竖起的翼。这样渺广的大洋中，宏伟的也只是孤零零的一叶，四周皆是无边无际的海，仿佛永远都只是海。

可是终究有一日，能够抵达彼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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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后乌池稚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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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晚天气，午过一阵小雨，到了黄昏时分，西方渗开半天的晚霞，斜的余晖照在窗前大株的芭蕉上，舒展开来绿滴的新叶，那一柔的碧，仿佛连窗纱都要映成绿了。阶草坪里，不知是什么新虫，唧唧叫着。程允之手里的一只康熙窑青茶碗，只觉得得难以拿，碗中绿盈盈的雨前龙井，喝在嘴里，也只觉得又苦又涩。大少见他默不声，自己总归要打个圆场，于是款款：“这婚也结了，事已经成了定局，你这个当大哥的，也就别再恶声恶气的样来。”

程允之从来脾气好，尤其对着夫人，总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样，这个时候却将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撂：“他此次行事，实在是过分，叫我们全家的脸面往哪里搁？”程信之却说：“结婚是我私人的事，大哥若是不肯祝福我们，我也不会勉大哥。”程允之气得几乎发昏：“她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你难不清楚？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难你不肯为谨之想想？你竟然瞒着家里结婚七年了，到今天才来告诉我。”

程信之不卑不亢地：“大哥，谨之并不会反对我的。”

程允之气得连话都说不来，嘴角只是哆嗦，只拿手指住信之：“你……你……”

大少见状，忙：“有话好生说。”程允之怒：“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你和尹静琬结婚，就是不打算要这个家了，就是不打算姓程了，还有什么话好说？”

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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