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正月科举事毕，举京上至士缙绅，至农夫渔樵，项背相望地聚在御街孔门前伸了脖看金榜。

“康宁三十二年恩科殿试金榜：第一甲赐士及第，第一名，状元柳葆卿，第二名，榜谢荃，第三名，探谢芾。第二甲赐士，第一名”

大多人只关心前三名是谁，探名字一念完，孔门前众人纷纷杂杂议论起来：“这次谢家了两位啊！谢家可真是不得了！”

谢艾远远站在一，面无表听着，他望望金榜，再望一望孔门之后的御街，御街之后的城，静静伫立片刻后转离去，往僻静的小巷走。

跟着他的小厮听到家中两位公都中第，比谢艾要兴奋得多：“大公和三公都上了金榜，小的想来应该备个厚礼，贺一贺两位公大喜！”

“我没有钱，没东西能送他们。”谢艾一顿，“你若想表表心意，便去准备吧，不用陪着我。”

“您好歹是谢家公，门怎么能没个随从，事吩咐了我要陪着公。等回得空，我再去备礼吧。”小厮又愁眉苦脸状，“唉，这会儿送榜的人估计都上门了，家里指定闹闹的，那帮会来事的也不知怎么讨彩呢。”

谢艾垂目：“你去吧，给你一个时辰，我回黄金屋看会儿书，你买完东西就去那儿找我。”

小厮忙不迭答应了，他行了个礼，一溜烟往主街跑去。

谢艾穿过小巷走到另一条商街，往专营文房四宝的黄金屋里去。除了笔墨纸砚，黄金屋还卖市面少见的珍本，价格不菲。谢艾买不起，所以每次来黄金屋就在书柜前泡着。他一目十行，求知若渴，快的时候一个午能啃掉两本。

一黄金屋，谢艾就听见店里伙计接耳：“他怎么又来了？三天两的来这里蹭书看，一卷都不买。”

谢艾心里打鼓，但装着没听见，从容自若地往书柜走去。他专心致志，一打开书，旁人再怎么议论他，他都听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店里掌柜的走过来，笑盈盈鞠礼：“是谢太傅府上的小十六公吧。”

谢艾连忙放书回礼：“学生谢艾。”

“小公很喜来我们店里看书啊。”

“是”谢艾低，“多有叨扰”

掌柜的笑：“怎么会，今年恩科，府上两位公金榜题名，真是可喜可贺。书香世家弟来我黄金屋，是我们的荣幸啊。”

谢艾不知如何回话，只好附和地笑了笑。

“只是小公来了多回，每次来都是看书，却不曾买过一卷，这叫人有些费解啊。光看不买，可不像是世家公所为。尤其这些书还有很多是珍本，看得多了摸得多了，会折价，我们生意的也很为难啊。小公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尽同我说，黄金屋每个月都直供笔墨到贵府，同贵府账房还是能说上话的，打个招呼即可。”

谢艾脸薄红，掌柜的说话虽然温言温语，声音也不大，可还是招来了店里伙计和客人的侧目。

“掌柜的说的是我今日上没带足银两，改、改日再来。”

谢艾恋恋不舍地看了一未读完的书，向掌柜的拱手施礼，然后快步离开。

黄金屋是去不了了，谢艾也不能在黄金屋门转悠惹人嫌，便去附近走走，一边等着小厮回来找他。除去黄金屋，谢艾上街会光顾的也就是茶庄了，那里时不时有人对弈，他自小由母亲教授棋艺，对棋局很兴趣。

到了汇英茶庄，那里正巧有两人在棋，围了八九个人看。谢艾闲来无事，等着也是等着，就凑个趣站在一旁观棋。

对弈的一位是茶庄常客，棋迷一个，常在茶庄里找人对弈。另一位则是个佩剑的公哥，即使棋这么文雅的事，他都威风凛凛的，执棋落掷地有声。谢艾偷打量佩剑公，应是官宦人家，可他面生得很，似乎不是京城中人。

棋盘厮杀半晌后，谢艾已经看胜负，望着那位佩剑公微微一笑，没想那公也正巧抬看他，正撞见谢艾的笑意。

“这位小兄弟，你是笑我要赢了，还是笑我要输了？”

谢艾笑笑：“观棋不语。”

佩剑公勾了勾嘴角，夕光线昏晦，但再暗也照得谢艾五官清俊，他惊艳地多瞧了谢艾一，低继续棋。

常客不明所以地看看两人，又看看棋盘，没看态势，但是等他再落十余之后，便扼腕不已。

“输了输了，不了！这位公棋艺明，在佩服！”

佩剑公志得意满地丢棋，一抱拳：“承让。”

他再去看谢艾，见谢艾轻拢着眉看着棋局，问：“这位小兄弟似乎还没看明白？”

“非也。学生只是在想，这一局似乎还有得救。”

一旁的侍从斥：“你胡言语什么，不会棋就速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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