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解脫

是夜，夢過，無眠。

典瑜嘆息了聲，起坐於床內垂首，雙手扶額，暗紫的麗長髮自床頭委地。十指陷長髮之中，緊緊抓著，像是抓著無能為力的細索。

剛剛的那場夢，有如此麗的起始，卻又邁向墮落的未來。

「使命」迫使王不得不與人，然而自己呢……又是為了什麼，放縱自己的慾念，玩那名少年的軀體和……她的。是報復？是放縱？還是賣？

什麼，都不是。

「這不是，和那人一樣嗎……？」典瑜繃緊著軀，自齒縫間迸話語。他放開額髮，讓雙手置於面前攤開，看著極淡的掌紋。

和眥延──他的師父──一樣。

那時，師父帶著他去見上代王。上代王見了他，嬌媚地笑著說：卿的命運，連孤也難以預料呢。

明明笑著，典瑜卻銳地捕捉到，她中的殺機。那怕僅只一瞬。

（也罷，既然孤的女兒選中了卿，孤也不多說什麼了。只是……）

上代王半垂睫，看起來慵懶、隨意，卻又掩不住銳利的目光 。

（卿若輕舉妄動，則孤便是成了亡魂，也能令卿……不得解脫。）

思及此，典瑜的角微不可察的扯動了。

不得解脫……嗎？

──自從進宮中，吾早已被枷鎖所縛……解脫不了了。

……被那名為「斯蘿」的枷鎖牢。

明明是那麼憎惡那人的，卻還是，步上了師父的後塵。

※

早朝。

大殿之中，氣氛有些緊張。斯蘿一到此，便接著大臣們的詢問。

「昨日，王為何沒有臨幸床侍？」蒼老而和善的聲音，是斐羊。此人在上代曾為丞相，歷經三朝。今雖已年過八旬，卻老當益壯，且在朝中也擁有極大一方勢力。平時為人溫和，今日亦然。

斯蘿這才想起，昨日，她在浴池之中與舞行魚之歡，忽略了昨日的床侍。

而昨日的床侍，似乎是當朝丞相家族的人。

斯蘿望向丞相。現今的丞相名為諭夆，相貌極佳，然而總是以冷顏示人，久而久之成為眾臣敬畏的對象。因斯蘿還是王女時，諭夆便是她的老師，因此斯蘿對諭夆也是敬畏有加。

查覺到王的目光，諭夆冷冷地相視，斯蘿默然調轉目光至斐羊上。望著老臣和善的面容，她略略垂，：「孤昨日有些乏了，便先歇息了。」

然而旁邊卻橫一個似是調笑、卻又犀利的聲音：「那臣斗膽問一句，王昨日之，是如何解的？」

斯蘿略為動怒，：「與卿何？」

說話的臣名為孜續，擁有一頭綠髮，總隨意地紮個馬尾，角斜挑，令人到不易親近。此人言語輕挑，然而事十分俐落挑不病，使人又愛又恨。明知王薄怒，孜續卻仍角微勾、似嘲笑王一般，說：「王可知昨日床侍是哪位？」

斯蘿柳眉略挑，：「不是諭卿的族人麼？」

再度望向諭夆，只見諭夆瞪視著孜續，表十分陰沉。孜續輕笑著，指著諭夆，：「是諭丞相的族人無誤……更是諭丞相本人。」

斯蘿啞然。她沒想到諭家會選派她的老師作為床侍，而應該是本家的適齡弟。且若非王恩准，床侍在侍奉王的夜晚是不能任意回去的。丞相公務纏，分貴重，她昨晚，讓當朝丞相、她的老師，如守夜人一般守了整晚……？

就算是王，也未有幾位讓當朝丞相如此難堪。

孜續見斯蘿面微變，笑：「所以臣斗膽再問一遍，王昨日之，是如何解的？或者……隨侍大人可知？」

底的臣們開始議論紛紛。光紛紛瞄向了王與隨侍在側的典瑜。

──該不會又重蹈上代王與上代隨侍的覆轍吧？

那違背神之旨意的二人。

斯蘿被得不知所措，底臣們猜忌的嘴臉更讓她強烈的認識到，這些臣們有多不將她放在中，將「王」放在中。對他們而言，王大約就是生育用的工……

她臉慘白。

典瑜默然站至斯蘿前，揮了個手勢令眾臣安靜來。接著靜靜地開：「鬧夠了沒？」

那一瞬，平時侍奉在旁的寡言隨侍看起來如斯偉岸而不可侵犯。斯蘿輕輕地垂睫。

「是吾失職。吾也不知王昨日之何解，且怠慢了丞相大人……諭相，今日可否請您再至王的寢殿一次？」典瑜望著諭夆，面上平靜無波，中卻光畢，盡是迫人之意。諭夆看著典瑜，略略頷首。接著典瑜再次望向眾人，：「丞相已無異議，再有議者，就是與諭相與吾作對。」語畢，他輕輕呼一氣，：「好了，散朝吧。」

在臣們紛紛離開朝堂之時，斯蘿望著典瑜，若有所思。

典瑜……倒有些上代王的風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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