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红庵睁开惺忪睡，所见乃是停云轩里熟悉的茜纱帐芙蓉榻，晨光正透过梁上明瓦投来，洒一片柔柔光。上盖着两层褥有些闷，万红庵一个蹬踹开外层，却惊醒了正倚在榻边假寐的翠岫。

“你别走……”又是一声轻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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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红庵猝不及防，咚地一声摔床榻：“你这贼小厮嚼没个把门，天般的谎儿都敢撒！”说着就要伸手去把翠岫捞过来掌嘴。

覆上了孟谌，一一地挲着。

“都说了，瘟驴的哄你！”

翠岫见他不语，又自顾自地叨絮起来：“昨夜皇上见你安顿后便起要走，咱个都这夜重，地央他留寝，是没留住。你说皇上这是怎个意思，对相公倒是有还无？”

翠岫见万红庵醒了，不自己嘴角还挂着涎，先扑上来咋唬：“祖宗，可知你昨夜是怎般回来的！”

万红庵一昏沉的壳，发际间似乎还残留着被撕扯过的疼痛，心里一阵发怵，问：“昨夜你们哪寻见我的？”

四万籁俱寂，唯有凉风偶尔动芙蓉池莲枝飘摆，悉索作响。也不知黑甜乡里的孟谌是否有听到回应，只见他将前那双手一把拢住，眉终于舒展。

“当真？”

而轩里服侍的人自知晓了孟谌亲自抱回万红庵这事，以为自家那不开窍的主上终于时来运转，承可待，算是殷勤了几天。可惜这些人心切切盼侯了半旬有余，并不见里传唤的消息，一场喜落空，便又复了以往懒散怠惰的模样。

见翠岫把得如炊妇舂谷，万红庵不再发疑。他原是四转的目光凝在半空，竟有些呆愣。

他还记着昨夜撞见孟谌醉酒后的暴怒，也记着自己曾将孟谌揽在怀里抚。只是后来孟谌渐渐安顿，他亦力不能支，乏困得闭上了双，便不再记得后事。原以为醒来也躲不过一场之刑，谁知孟谌竟不治他冲撞僭越之罪，反将他送回居所？

第十五章

万红庵静默不语，其实他于此事何尝又不是云里雾里，哪里揣得了孟谌的心思？一时停云轩里的众人都闻听他醒转的消息，又纷纷涌过来要看个新奇，七嘴八，把人吵得壳里的瓤芯都痛。万红庵不耐，挥手将这一聒噪的都打发走。待闲静来，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忐忑不平，总忧惧孟谌是一时轻懈，当回过味来还是要拿那私闯禁的由将自己整治一番。故所以一连几日都十分敛乖觉，大门不二门不迈，待时日久了，才算是将心放。

“哪里是我们寻见你——”翠岫又是一阵惊乍乍，“昨夜你人定还未归寝，我和朱琛撵着那一群吃白饭的废行去找，踏遍了大半个苑，没瞧见你半个影。四更天后，我坐那门槛边打盹，隐隐绰绰见个人影朝这边过，竟是皇上抱着你回来了！”

万红庵一边仍使双手在那膛上轻柔抚，一边埋首轻轻附在孟谌的耳边，柔声：“三郎莫怕，我不走。我在这里一直陪你。”

日筵上赐的宝镜已蒙尘了，万红庵拿手拭去灰屑污杂，就瞧见那

翠岫慌忙避开，并起五指赌咒发誓：“哪个被瘟驴的来哄你，千真万确，昨夜陛抱你回来的。他还嘱了朱琛给你温、捂手脚，怕你在外吃多了风凉要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