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野想他横竖是为自己饿的，实在过意不去，于是专门找了个宦官来监视他，自己与他一吃饭时，也总是亲手投喂。有时谢兰因明显吃不了，但面对碗里堆积如山的菜，依旧低专心致志地细嚼慢咽，腮帮一鼓一鼓的，像只愁眉苦脸又心满意足的仓鼠。

齐野觉得谢兰因什么都好，就是不吃饭，更愁人的是他们谢家习惯服丹药，吃完丹药便飘飘然不知饥渴，瘦得像细竹似的，走路都要停停歇歇，偏偏世人还以此风姿为。

现谢兰因翩翩行来，袍尾曳地，所谓山横拖千里外也莫过于此。齐野默默想，要是自己穿，非得一脚踩皱然后摔个狗啃泥不可。

那时谢兰因还是个量矮小的少年，朱红衣袖得挽上两挽，再被白玉带钩一勒，腰似濯濯柳。

谢兰因与他同案而坐，齐野大刀金地歪坐着，谢兰因却是端正跪着的，脊背直，低着，微雪颈，锦屏风，背灯影里，留相思影。

“小谢，过来吃饭。”齐野招呼。

谢兰因本就生得极好，与他写诗里的佳人不相上。素日早朝，朝堂犹暗，唯谢七郎至，轩如朝霞，光彩照人，不复似世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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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帝后有喜，却没有让四海停转的威力，天灾人祸陟罚臧否，一切照旧。只是谢兰因却不似往日穿紫袍佩金鱼，而是穿件六幅石榴红嫁衣，容颜也被仔细描过，柳眉颜，眉心一红痣，在灯火映照平添婀娜之意。

一念至此，齐野又暴躁起来。谢家他妈的想的什么馊主意，老先娶再娶弟弟，这得多荒才得这缺德事，小谢是我看着大的，我对他唯有慈父明君之，这他妈的全了！

齐野慌地想：以前怎么没觉得他竟那么像他？

02

谢兰因虽年少，容止却极为雅重，衣冠风，环佩不动。神更是庄严极了，其实似谢兰因这般累世贵族，多有放诞风气，他早慧扬名，受尽万千，更该倨傲自负，却不知何修来端肃，远比同龄人沉稳安静，甚至称得上不苟言笑。

便是如此，谢兰因的胃也小得像猫，公务繁杂时更是废寝忘三餐不继，直到捂着肚饿昏案前，哼都哼不来一声。齐野无语：谢兰因以智谋闻名天，如何像那笑话里大饼都能饿死的傻儿？素闻谢家人有狂、有痴，但齐野左右看自家小谢，只看呆气来。

有时朝会时，齐野俯瞰满堂群臣，见谢家少年于百官中垫起脚、仰着，如漆地凝注着皇帝，把皇帝看得陶陶然，自非得是尧舜再世，才能得如此才俊全力辅佐。

谢兰因小时候回家住上半旬，再接回时小脸都是菜凹的，病怏怏的模样让齐野很是心疼，故而严令谢家不许给谢兰因喂药，否则一律视作投毒，更是谋害朝廷重臣，罪加一等。

谢兰因

谢兰因立即放折，恭谨应是。

谢兰因本就雪肤乌发，容颜清，平素除却紫绶官袍，便只着素淡青衣，风骨清雅。今日盛妆华服，倒是格外媚，方才齐野也被惊艳一刹。但回过神来，只觉得有些好笑，因着齐野心里总当他是个总角幼童，今日便是小孩偷学大人装扮，涂脂抹粉别扭极了。

支颐，运笔如飞地批阅奏章。大臣们是不肯说人话的，唧唧歪歪地写抒诗，半天说不到上，要不是谢兰因事先帮齐野预览总结，皇帝是别想睡觉了。

谢兰因素来是乖顺听话的，这次却没有立即应是，而是低不语。齐野总觉得他这副样有些难过，却想不明白为什么。

谢兰因像一位初次与夫君同席、羞颜未展的小新妇，顿时搞得齐野也不自在起来，嗓音都柔了几分，生怕吓到他，但掐着嗓，竟有些不怀好意的虚伪，“你不必如此拘谨，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