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二天是周六，全天没课。早上岳航之破天荒地去买早饭，从堂挑了馄饨和桃酪带回宿舍，伺候媳妇。蒋文裹着薄被靠在床等他服侍，看他低眉顺地放上矮几，摆上筷箸，心想这个禽兽。。。他恨恨地觉得，就是坐月也不过如此了吧？一怜惜起自己受难的，不禁更不顺气。岳航之明了地不去惹他，把小勺递给他让他自己吃。他坐到一边去看今天份的校报。

邯城大学的学生是睡不了懒觉的。周六日一大早，宿舍楼里就开始广播时事新闻，校政策，实在没有东西可说的时候，也会放几首乐曲。此时开着窗，窗外乐声飘飘，朝朗朗，晨未曦，梧桐叶唰啦啦地撩拨着秋风，送几缕到窗里边来。而馄饨被一咬开，冒着汽细的陷，鲜甜淡。蒋文依稀乐声中在慢慢吃着，那气就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不知不觉散没了。

待他吃完饭，岳航之把东西拨到一边，这才把两封家信递给他。

“咦？”蒋文拿起来一看，一封是岳叔叔寄给航之的，一封是爹寄给自己的，两封都没拆开。他便说：“你这封信给我什么？你自己打开看啊。”岳航之：“我不用看也知，肯定是叫我们回去过中秋的。你撕开吧。”既然这样，蒋文只好逐封拆开来看。

岳叔叔这封信就像他的人一样，跟儿说话也打着官腔，正经八本地训诫了学业和起居，并告诫儿要好好照顾蒋文以赎前罪。末了说一句正经事，务必放假回家过团圆节！——还以赎前罪呢，他是屡犯不止，不知悔改！蒋文腹诽一通，打开爹爹那封再看，爹爹说的就很平实，嘱咐他求学机会来之不易，要务求，多多保重，天寒注意保，特附上钞票几张让他预备冬衣。爹爹在信中还隐晦地旁敲侧击一番，让他注意不要与人太过亲，以免被发现秘密。末了同样一句，中秋回家过节。

蒋文放了信，不胜唏嘘，只摸着爹爹寄来的钱，心里就很和了。航之察言观，见他心好转，便说起一件正事：“你看，我们回家之后，还有个问题。”

蒋文抬：“什么问题？”

“我们的事，是和家里明说还是不明说呢？”

“这”蒋文不由踌躇一阵，爹的谆谆嘱咐刚刚念完，转却就要告诉他他儿甘愿人家的玩，这怎么说得？他心里纷纷的，这个问题猛然间提来，更动了他心一块不安的地方——到底岳航之是怎么看待他的？他瞅瞅岳航之，犹豫：“不要吧，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

航之看着他：“没什么可说的？文哥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俩饭吃一锅，床睡一个，你的血还在我的木匣里收着呢。这都不是可说的吗？”

蒋文一时之间也不知怎么回答他，“我们我们，你终归还是要和女人结婚的么。走了一个，还有十个在等着你。”他的声音嗫喏去，拢起自己膝盖，脚趾无意识地踩着床上被。

岳航之只是微微一笑，从自己的书箱里拿一本薄薄的书夹。打开书夹，里面还覆着一层白的大手帕。解开手帕，才两张画梅的金纸。蒋文一看到那纸，睛就跟着不敢置信地睁大，呼也屏住了。岳航之把矮几上的东西都收拾了，极为珍重地将书夹放到上面。只见细密丽的厚纹金地上，框着两枝旁逸斜的寒梅，正中写：“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永偕，桂馥兰馨。此证。”面挨排分列着两位男女证婚人的签名、印章，两位新婚佳人的签名、印章。两张婚书上，证婚人和岳航之的都已签好，墨迹早，只有最后一位的签名还端端空着。

原来他早已经准备好了，这张婚书本就没有让新娘签过！

蒋文呆呆看着，婚礼到现在的一历历一幕幕不断在前过。震撼中，航之执起他的手，跪坐在他面前，认真问：“文哥儿，从前我年纪太小，没有能力喜你，只有耍一些无赖的手段。为了得到你，我耍了心机，也是因为我们同为男，寻常法不能与你共谐。现在咱们已经成人，我对你的，由始至终，从未变过。夫妻之实，我们也有了，媒妁之言，就在你桌上。”他顿一顿，了一气，用亮晶晶的黑瞳直视着蒋文的双：“你肯不肯，和我结白之约，红叶之盟？如果你肯，只要你签一个字，其他一切你都不必担心，自然有我。”

蒋文看着那两张婚书，再看看航之，完全说不话来了。半晌，他着嗓问航之：“你这不是又在圈骗我吧？”航之笑：“这是最后一次。我发誓。”蒋文抿起嘴，地了个呼，然后手，拿起自己小小的方章，郑重地盖在了婚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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