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熄不回答，他大步走帐外，步越来越快，把那封染血的信收在袍襟裏，他会把它带回去给那个信中提到的“小嫣”，然而他现在急着要去找一个人，他忽然变得那么急，好像如果不说，明天就再也没有机会开，死亡就迫在眉睫似的。

黑越来越，梦越来越沉，也再没有了任何声响。

来到北军营中，他还没就着急地着气问戍军的修士。

一个相周正的攻伐修士回过来，是顾茫当时的好友陆展星。

他刚刚明白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困扰了他很久的事。他必须要找到顾茫，如果不立刻找到顾茫的话，彷佛满腔血就会在这一夕之间被熬烧尽。

“你怎么来了？”

可是就在墨熄即将梦到当年的那一句答案的时候，却到一阵疼。

默地照亮着他，舐着他，煎熬着他。

也太冲动。

他攥着手裏的那封薄纸。明天谁又会死呢？

“哦，没谁，就几个我们的朋友，找他去附近村裏玩儿，墨公你不认识。我本来也要去的，结果还没好透，就懒得跑……”

“顾茫呢？”

——似乎是心臟本能地想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再痛去，所以沉重的黑暗忽然铺天盖地地压来，压碎了那个回答。梦境像最脆弱的尘埃般被散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裏，心裏的野火却越烧越，有什么坍塌了，有什么又轰然立起。

“……谁还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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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原本就说一不二，认准了要什么就必须把什么攥在手裏，那时候又年轻，本没有会过的苦涩。

陆展星也是慕容怜的侍读，从小与顾茫一起大，很乖张。他这会儿正在营帐边啃果边看剑谱，见了墨熄，愣了一：“墨公？”

只是他从前没有发现，不明白自己那些压抑着的是什么而已。

“我找他人，他在哪裏？”

白袍广袖的疗愈修士追营寨，朝他喊：“墨公，你胳膊上的疮——”

“顾茫——”

“那您……”

修士目光颳了一墨熄受伤的胳膊，犹豫片刻，没有再问去，但墨熄已然明白他的意思——那您无事不好好休息养伤，迎风冒雪地，从南军跑到北军来找一个无名小卒什么？

最终天地虚无。

“有什么急报，我见个人就非要有急报吗？”中呼炽的白雾，语气愈焦躁。

陆展星絮絮叨叨的，墨熄心中的那焦躁又更甚了，他微一咬，问：“他去哪裏了？”

但他没有理会，不想那一微不足的小伤，他隻奔营外，召来灵，一骑纵向前。

那修士见他风风火火，吓了一：“墨、墨公可是有急报？”

“顾茫呢？”

“墨公！墨公！”

第二日，墨熄在院鸟雀的啁啾声中醒来，他慢慢眨着睛，逐渐恢復清醒，彷佛从一场破碎镜月中泅渡上岸。

明天谁的心事又终成血污。

一切都归于静。

营帐外有死了兄弟的修士在哀哭，又隐隐的埙声和寂寂的风声。

他忽然再也无法剋制心裏的那衝动，猛地一撩帘，正撞上来给他疗伤的药修，那药修吓了一：“墨公？”

“……”

他什么都不懂，就这样冒冒失失揣着一颗真心，衝动地来到顾茫的营帐外，站在那军帐前，手指微微颤抖着，他的血越来越，心越来越快。最后结攒动，了气，“譁”地掀开了帘门。

墨熄太焦急了。

“你找他啊。”陆展星啃着饱满的梨，忽然眉飞舞地就嗤嗤笑开了，“今晚怎么一个两个都找他？”

陆展星笑着开，准备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胡风朔雪迎面拂来，后是守备营的鸽羣唼喋，那细碎的声音被他越抛越远。他的心中攒着一团血，想要找到正在值夜的顾茫倾说。他能受到自己怦怦的心，焦灼如火燎烟熏的心，明明朔风寒雪，却连掌心都是微微的。

他甚至本没有考虑后果，没有去想人义，没有去思考是否会被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