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沉棠以殉时，最终并没有直接说“我后悔当初在君上面前替你这个恶鬼求了”，可能是来不及说，可能是他想等破暗的那个回答，但不怎么样——万幸。

可这盘棋，他预设了千万结局，唯独没有预想过沉棠的选择。

破暗在法术相碰的激烈涡里，看着沉棠一一破碎的影。

他说：“破暗，你拜我为师这么久，我扪心自问，未曾有一天薄待于你。”

我不觉得死有什么可怕的。

因果业报？

这是世人所知的那一战的结局。

挑断他的手脚，关牢狱之中？

是对他而言，憎恨和野心始终占据着上风。这些真心最终并没有改变什么，甚至他也很清楚，沉棠世家是彻彻尾君上的人，当年推翻自己先祖的家族里，沉家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支。

你的图谋。

都只能到此为止。

“……”

“破暗……”沉棠盯着他，沙哑，“你谋划了这么时间，利用了我这么时间……这些年里，我问你——你可曾有一瞬，想过回，到后悔？”

是最后的收盘了。

——

今日之后，何人再敢螳臂当车？

我只觉得，这些年，你在我边，笑着喊我师尊，那恭谦温良的模样——才是人世间最可怖的噩梦。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着，喜悦就写在他年轻张狂的脸上。

太过乏味。

贬黜他为庶人？

“一切都结束了。破暗，你的野心只能到此为止。”

“我那么多年的尊重与真心，没想到……换来的……是你这样的回报……”

不然破暗或许会更疯。他已经够疯了。

那个人，用那双曾经笑着看着他的，冰冷地遥望他。用那曾经温柔为他解释术法的嗓音，狠戾至极地告诉他。

他不知。

那一天，人们只瞧见沉棠以殉，却没有听到沉棠在消散前，最后问破暗的那一番话。

你是我纵的恶，我没有看清你卑劣的嘴脸，以至于血漂杵，国将不復。那么我此刻便以罪人之，阻你不得再践踏重华一步。

你的一切……包括你邪佞不堪的妄想。

由他继续在里教书？

他能对沉棠有真心。但他绝不能对沉棠心。

咎由自取？

令他在心里反復狎昵地构想着，思忖着，不知该如何安置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踩过的第一级臺阶——修真学的主沉棠。

但只要一想到把沉棠关起来，破暗便到一阵兴奋，令他着嘴，眸光发亮。他彼时并不知这衝动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只是隐约知，自己征服重华的大快里，有很多一分，是因为他可以摆布沉主。

最终，举兵谋反。意推翻重华王朝。

破暗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这最后一局还未开场，沉棠便就在他前，用那双曾经替他过汗的手，终结了他最得意的血之兽的命。

到时候是容他们生，还是由他们死？破暗懒得去预设这么多，这些人在他里就像秋后的衰草，并不是他会提前心的东西。

……可为什么呢？沉棠到底是对他极好的，从未有仇，何必关他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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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快。

沉棠死，血兽封印，燎国兵败。

可无人知晓的是，在破暗撤兵回燎之后，在大燎的中，他一直被梦魇所缠。几乎每一个夜晚，他都会梦到大决战那一天，沉棠看着他，在化弥于尘埃前，问他——

你的野心。

好像有什么堵在破暗的咙，他看着沉棠那双睛，那双总是对他充满了鼓励，充满了期盼，从来没有过半歧视与猜忌的睛……那苦涩就一直堵着，直到沉棠最后散成了灰，那个沉棠想听的答案，他仍是不曾说来。

“这么多年，你可曾有一瞬，想过回，到后悔？”

沉棠故去了。

破暗是个权谋家，野心家，他自认为对他而言绝非最重要的，可是他仍是在沉棠死后，变得异常的疯而且变态。

那一年，他率着数十万随扈，领着血兽净尘兵压母时，心的狂傲与意气风发可想而知。一路上他设想着破城之后，举国跪拜，向他这个从前无人看得上的隶俯首称臣，哀哀乞求一条活路。

不不不，不够意思。

总之破暗最终也没有改变自己前驱的方向，他战胜了自己心的纠结，继续窥探沉棠的秘法，暗中研习那些为人所不齿的黑禁术，然后将沉棠教给他的光明之术一一篡改，化作黑暗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