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战死。

墨閒的夺权。

虚掩的卧房门，墨閒狰狞的嘴脸，母亲铺面一桌的墨发。

他蓦地半跪在地，伤痕累累的手掌撑在枯枝碎叶间，结清心咒印，暂压中炽盛的怨恨。

“这不是重华的法咒……”他缓然抬，“是燎国的夺魂术。”

作为四代将帅之后，墨熄对敌国的这暗黑修行简直有刻骨髓里的厌恶，他咬牙：“莲生镇怎会有燎国的修？！”

“我不知，我不知！我要撕碎你们！我要毁去你们这些伪君的嘴脸！”小木人的嗓音越来越尖锐亢，“我要你们死……老不甘！老不甘！”

天地坟岗都在旋转，墨熄几次尝试想要召化蛇鞭，指尖却都只能窜一缕金红烟灰，而后他腕上的试炼环就把他的灵遏限了，还伴随着潜灵老存封在试炼环里淡薄的声音：

武试炼，禁止召唤任何家族阶武。

“……”墨熄低低咒骂，燎国的修都潜重华的村镇来了，结果留给他使用的兵刃居然只有一些普通铁，还有几张初阶灵符！

羌笛声如泣如诉，尽散山，怨泣之意渐趋，几乎成了一串无形的锁链，勒住了墨熄的脖颈，透了他的五臟六腑。

一时间，他仿佛听到草木唧唧声中有某熟稔的悲怆战歌唱，从荒冢枯坟之间蜿蜒而来——

岁暮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

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

视野越来越模糊。

墨熄恍惚间看到一个瘦的人影在笛声中走过来。银甲闪烁，容姿庄肃。

“熄儿……”

“……爹……？”

迷雾里，男人的脸迷蒙不定，他慢慢靠近，向墨熄递掌心，后翻绕着的墨黑烟云：“好孩，好孩，跟我一起往前去吧。”

羌笛声萦绕在他们周围，那么清晰，好像笛人就坐在他们畔一样。

墨熄闭了闭睛，不。他的父亲早就战死了，这个是假的，是笛生的幻象。他没有往前，他往后退，儘每一步都消耗着极大的心力，每一步都在真实与混沌中浮沉……

雾中男人的脸开始变得狰狞，睛变得狭，却还维繫着最后一丝虚伪：“熄儿，你为什么不过来？”

“……”

“你为什么——”笛声陡转急促，男人的面目倏尔扭曲，化作厉鬼，猛然扑向墨熄，嗓音尖利犹如冰锥耳，“不再听话？！！”

黑暗一将墨熄裹挟，冰冷的气息海般浸透了他。

“熄儿，你不恨吗？”

“他们那样对待你，你不想报復吗？！”

“墨閒他折辱你的母亲，他欺凌你……”声声如梦似魇，“他欺凌你……报復他……恨他……我来教你……”

“滴呖——！！！”

醒梦之间，忽然有一个极其凄厉、极其响亮的声乐响起，仿佛一团闪着刺目光华的火球轰然击碎了这片黑暗！

雾气和幻影像奔般后撤，顷刻化散不见了。

“滴呖——滴呖呖——！”

那个打破了咒的乐曲还在昂地继续奏着，墨熄息着，从地上起来，就连小木人也渐渐地停止了泣与咒骂，面目恍惚地坐在墨熄肩发着呆，神智一一地回来。

“这是……”墨熄听了片刻，神有些微妙，“……唢吶……”

没错。这正是唢吶的曲调。羌笛那悲悲切切的笛声在唢吶来的第一瞬就被压垮，唢吶曲声像是欺男霸女的氓，在坟坡上横衝直撞，瞬间盖住了所有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