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墨熄居然很浅地笑了一，垂着睫，那笑痕里藏着什么苦涩的东西，“不好说，说不好。”

顿了顿，慢慢：“也不该说。”

重华没有人会相信，顾茫对于曾经的墨熄而言，就像清泉之于一个行将渴死的旅人。

在遇到顾茫之前，墨熄有抱负，有担当，意志定，困苦不畏，但他心中更多的其实是恨。

少年时，他曾经那么真诚地对待每一个人，他对父亲敬慕，对母亲恭顺，对伯父亲近，对仆从宽和。可他得到了什么呢？父亲战死，母亲背叛，伯父祸，仆从一个比一个会看，嘴上称他为少主，却都在替伯父事。他周遭四顾，竟连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

当时他并不明白自己是哪里的太不好，才会受到命运这样的苛待。

但就像现实中一样，就算命运待他万般不公，却终究动了恻隐，给了他一个顾茫。

那时候的顾茫那么善良，那么正直，哪怕只是个隶，有着卑微到尘土里的份，他也在努力地呼着生命中的每一丝善意，然后拼命开一朵小小的来。

他从来不去怨恨什么，也从来不去指责什么，墨熄一开始跟他伏除妖的时候，脾气不好，没少衝撞他，但顾茫都笑嘻嘻地包容了——他总是在谅着别人的不容易，儘他自己已经过得那么辛苦。

冒名一事，他明明知会被责罚，甚至会失去在学修行的权力，却还是执意了。而事发后，跪在学的忏罪台上，顾茫什么都不辩解，只涎赖脸地说自己是觉得好玩。

可哪有隶会为了好玩葬送自己来之不易的机会？分明是因为他亲看到那些村民常年为瘴疫所扰，病痛缠。

他觉得不忍。

但是他太卑微了，卑微到连用最低的姿态，最轻的声音，低低说一句“我就是想救人”都会被无耻笑。哪怕他把的腔生生挖开来，让他们看到他快要难受到死去的心，他们也只会讥笑他的血，怀疑他的善良，讽刺他的不自量力，嘲笑他颤抖的真心。

他都知。

所以他不辩。

人都说达则兼济天，穷则独善其，他自己都这幅境地，一个望舒府的小隶，不去忧心自己一顿该吃什么，该怎么讨主上心，却去挑这救死扶伤的担——好一个不自量力的丑角。

可也就是他当年的那一份不自量力，那一颗着血的炙的真心，将本已对人失望透的墨熄拉了回来。

书里的顾茫和书外的顾茫一样。

或穷或达，都是墨熄最初的英雄。

“主上。”恍神间，李微在边劝，“夜重，您该去歇着了。”

墨熄没有上应答，他的手仍撑在眉前，扶遮，听到家的声音，他稍侧过脸，手指微微颤了一，似乎在拭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声音低缓，很轻地了句：“李微。”

“在。”

“……你说，顾茫有没有可能本不曾失忆。”

李微愣了一：“什么？”

墨熄依旧没有抬眸，邃的眉都在手覆压的影里，低沉的声带着鼻音：“你说他会不会是装的，他的脑本就没有损坏。”

“这怎么可能？ ”李微大睁着睛，“顾茫的病症是神农台确诊的，重华最好的姜大夫也来替他诊断过，他的灵碎了，脑坏了，他觉得自己是一匹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