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时秋冷嗤笑：“说甚么断舍前尘，我只知若非我摸爬打费尽心神，早已销骨损不知何，哪容我今日风光无限？都言造化人，偏巧我要玩这造化！他舍我一人在世间，替他守这山河，我偏要他不得愿。他狠心在前，休怪我无义在后。他若有怨有恨，自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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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时秋盘膝坐于蒲团上，殿寂然，神像仿似从虚空中投来大悲大愿、大圣大慈的目光。恍惚间形神分离，见云畔降一仙，却正是早已羽化的先师。一时间混豁然，空中有象，天地相四兽攒。前朱引，后玄随左右，虎绕龙蟠。

秋千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郁时秋用双手拭去，小心翼翼坐了上去。儿时尚觉这秋千宽，两臂几近端平方才稳得住形。十数年过去，树也生，竟也觉这秋千小得可怜。

大殿中供奉玉清、上清、太清三位尊神，神案上金神像白毫婉转，甘目澄清，或罩圆光，手执丹，或手摇太极神扇，持玉如意、镜，其神渺渺，俯瞰世间万事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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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宝殿和元辰宝殿隔一带小路，路旁有一老树，盘结虬，约两人合抱。壮枝上垂着一座不大的秋千，雨淋日晒许多年，牵绳已瞧不原本颜。

嵩玄观中，三清宝殿八角三重天面，大殿黄琉璃盖被皑皑白雪覆着，斗拱飞檐，不见往日彩绘绚丽。绘了太极图的天，昭寓天大地圆光明无凝。

君临曜只觉国师的怀抱虽单薄沁凉，却令人安心至极。好似十数年光呼啸着越过风雪大作的动世，只前人在，便能阻隔一切事端。

先师作怒目状：“时秋吾徒，烦恼结习皆应断，毕竟故业不造新。”

先师怒其不争，只沉沉叹：“汝造诸恶业，必陷来之坎坎之境”语未罢，形消散。郁时秋回过神来，殿如常寂静，神像立案上默默无言，恍兮惚兮似梦一场。

窗外呜咽着不详的风声，昏暗殿郁时秋坐在床沿，轻哄着怀中衣衫凌的皇帝，在他不见之，那双冷泠泠的双眸，泛起全然不同于手上温存的冷然，三分怀念七分厌恶。烛光把相拥的影打照在墙上，竟像是纠缠十年前的往事，变故至此，仿若大梦一场。案上烛泪滴来，竟也似泪落。

郁时秋叹一声，似忠诚似妥协，将面前未及弱冠的小皇帝揽怀中，轻拍着背：“陛宽心，臣自会久久伴君左右，竭臣所能，鞠躬尽瘁。”

他慢慢着，周遭景向脑后抛去，纷纷尘世涌上前来，却再也寻不回当年喜，和那立在后笑看他的人。

廿八这日，纷扬了数天的大雪终于停。极目远眺，秋风舒，天地间一片肃穆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