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漾那张虚弱苍白的小脸刚现在视线里，伍雪雁已经抑制不住眶通红，这才短短半年不见，她的孩竟然被折磨成了这般模样。

那日他许苏漾一个愿望，只是为了哄他开心，谁料这小崽竟兴地扑他怀里，声声说只要他，只要他他。

他说这话纯粹是为了试探，这一去就是半年，他知景丞在建州之留有线，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萎缩，一日比一日虚弱，如沙一般，任凭他握得再也留不住。

伍雪雁咬着怒视景丞，几乎想要将他千刀万剐，却碍于儿在他手上，不得不忍气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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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见她”，而不是“回家”，苏漾锐捕捉到他话里有话，却不好直接问。

“好，我答应你。”

景丞淡淡：“伍老将军，陶夫人，别来无恙。”

那样傻的话，却是他所听过的，最动人的话

他是景丞，权倾朝野的荣王爷，大铭民心目中的不败神话，可除此之外，他谁都不是。

苏漾又：“我还想回家，看娘亲，煜儿好想娘亲。”

景丞见他这副被人欺负的委屈模样，终究还是把他抱车，牵着他冰凉的小手，缓缓往前方走去。

没有人过他，没有人真心实意地在意过他，生母因毒害他而被诛杀，生父厌弃他血统低贱，百般算计打压，族兄弟手足更是层不穷的谋诡计，谁对他有过好意，有过一丝一毫真心？

皇家没有纯粹的父，没有骨亲，更没有永恒的信赖，他也不需要这些脆弱的，经不起考验关系。

他有自己的抱负，他要平漠北，收南海，他要重整景氏河山，他要大铭最杰的帝王，他要在历史河里留墨重彩的一笔。

假话说得多了，似乎便成了真话。

来人果真是伍氏父女，这二人只带了十多骑人，显然不是来打仗而是求和的，这是他们如今唯一的选择。

苏漾只抱着他的手臂不肯松手，其实他的力比小猫儿还不如，景丞无需用力便能轻易挣脱，偏偏舍不得对他动，只好就这么僵持着。

景丞轻轻挲他消瘦的颌，微微一笑，“没什么，忘了便忘了吧，但你要记住，为夫是言必行之人。”

景丞搂着他一同看向窗外，轻声：“建州城就要到了，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王府里时刻烧着地龙，煜儿就不会觉得冷了。”

苏漾嘟囔：“娘亲来了，我要见她，你明明，答应过的。”

伍兴德也是面如土，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十岁。

景丞脸一变，往苏漾上披了一件披风，：“乖乖在这等着，不要车。”

即便此刻叫他弑兄杀父，他也断不会眨一睛。

景丞低笑：“好。”

苏漾见到他们却是极兴的，当即便唤：“娘亲，煜儿回来了！”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那么……

匀速前行的车骤然停，片刻后先锋官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启禀王爷，前方有一队人现，带队的是伍老将军和陶夫人。”

景丞耐心安抚：“不要胡闹，外面雪这样大，你不怕冷吗。”

苏漾掩去眸中的绪，兴冲冲：“那我要吃，梨酥，要嬷嬷，亲手的！”

苏漾眨着睛看他，问：“夫君，要答应煜儿，什么？”

景丞犹豫了一瞬，应：“好，等你好一些，夫君带你去见她。”

——我要夫君我，我要夫君只我一个。

苏漾却扯着他的袖，撒：“煜儿也去。”

苏漾懵懂地，“记住了。”转而掀开帘帐，惊叹：“雪大了！”

今时今日，他总算相信了佛家所说的“因果报应”。

却未曾料到，这只笨笨傻傻的小狗崽儿，成了他生命里最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