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濬，」她意外地看著他「你……怎麼會在這裡？」

寒假的二月十四日，是閔允程的生日。

桑棠是自告奮勇要一起去的。她在這個家裡本不過氣來，不是面對小阿姨、閔允程，或是母親……還有傍晚才會從機場趕回來的姨丈。

他是桑棠國中三年的同班同學。和她一樣，陳濬是單親家，幾年前母親留他們兄弟生病過世了。或許是因為這個緣故，陳濬格一直比其他人都來得穩重幹練，老師也好，其他家長們也很喜歡他。國三準備升學考試時，他以於錄取許多的分數選擇念工，原因是想在自己父親的車行裡幫忙。

「欸那個……妳還好吧？」少年抓了抓頭，遲疑地開。

因為他很明白那種失去至親的痛。也許切痛過，所以他從來不會對俞桑棠說些冠冕堂皇的安話，更不會要她振作，或者要她加油。

閔允程生日那天，她一早就陪剛以實習家來閔家工作的方女士，到山去買裝飾會場要用的鮮。原本負責送的店家因為人節的緣故太忙，沒辦法親自替他們送過來，可阿姨堅持要用她最喜歡的粉康乃馨來點綴會場，周轉之，最好只得讓閔家自己到山去拿。

他對她如今的態度，比起依賴，反而更像是執著。

※

她一點都不想參加閔允程的派對。尤其還得和學校認識的人碰面——他們會怎麼看她，他又打算這麼折磨她呢？桑棠真的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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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間怎麼會要那麼多康乃馨呀？」

國中那段難熬又痛苦的日，如果沒有陳濬這個朋友，俞桑棠知自己應該沒辦法撐過去的。他話不多，無論對誰都很親切，但對俞桑棠格外照顧。

桑棠不願地轉過頭看去，朝她走來的黝黑少年有著好看的笑容，牽著腳踏車興沖沖地朝她走來，「妳這丫頭，搬家了也不跟我們說。」

如果撇除彼此心中的芥，這樣的相處甚至可以形容為幸福的。

「嘿，俞桑棠？」

但大人們不知的是，這份親近，早已變質了。

從閔家運送貨用的廂型車副駕駛座走了來後，桑棠和方女士協力把裝成一束束的康乃馨放進後座。站在店前的老闆娘難掩好奇地問，「今天不是人節嗎？」

跟那一天之後的日相比起來的話。

「這樣啊。」桑棠點點頭，許久不見的真心笑容，「小，你真的很上進嘛。」

她誰都不想見到。

「喲，還真的是妳，好久不見了。」

小阿姨興采烈地替這個內向又怕生的小叔，籌備了生日派對。連將近三個月都在國外差的姨丈也總算要回來了。迎接著睽違的團聚，所有人無不忙碌地準備著，沉浸在愉快的氣氛中，連窗外院的杜鵑開得燦爛的刺，在這天即將到來的時節裡，每個人看起來都是如此的幸福。

「是啊，但我們家夫人最喜歡這，所以宴會上一定得用康乃馨來裝飾。」方女士笑著回答。桑棠關上後車門，站在一旁靜靜地等著。

「我在打工嘛。」少年好整以暇地笑了，在她前方停好車「喏，前面那個轉角的車行，我這個寒假在那裡幫忙啦。」

人人都以為是他們很好才會形影不離——其中最開心的人就是小阿姨。

除了俞桑棠之外。

早在寒假開始前，閔允程幾個要好的朋友無一例外都收到了邀請，女孩們興奮地低聲談，彷彿那個生日宴會，是哪國王的選妃大會。在小阿姨的堅持，桑棠也必須參加派對，她甚至還拿到了件量訂製的小禮服——粉紅的荷葉邊、宛如盛開般麗的裙襬，穿在她上，反而突兀的更加可笑，像要上場取悅觀眾的小丑。

閔允程的房間很大，兩張書桌並排著，她和他，會各自坐在書桌前讀自己的書，沒有多餘的談，只有偶爾傳來的翻書和書寫的聲響。

陳濬眨了眨，也許是陽光太刺讓他看錯了，他怎麼好像覺得……又看到國中一年級時候的俞桑棠呢？

她意識地想別過頭去，但那驚喜的聲音可由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