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婶那时没有名字，就叫阿三。

街上行人稀少，破碗空空，只零星散落一两枚铜板。

阿三抬望着晦暗的天，张伤痕累累的脸。

她本来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有些模糊的童年记忆里，依稀记得自己也曾有严父慈母，家中虽贫苦但安康，只是一朝被人拐走，从此颠沛离，再找不到回家的路，再回不到从前。

要死了吗？

寒夜里，数个瘦弱的小孩挤在茅草上，冻得缩成一团。

阿三蜷缩在屋檐，冻得发黑的脚趾泡在烂泥里，胀得不成形状。

又过一年多，那群和她同来的孩都死得差不多，人贩又拐了群更小更可怜的小孩过来。阿三年纪大了，就算拖着条断手断脚，也激不起人们同，破碗里的铜钱也越来越少。

那年江南了一个多月的雨。

她这样不堪的人，也曾是父母的心。

世人的同心总是有限的，看见可怜的人，丢几枚钱，撒几滴泪，心里满足了，也就不会再给其他人送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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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为什么她还是不甘心呢？

阿三的运气好，生了张楚楚可怜的脸，每天讨到的钱总会比其他孩多几文，受的打骂也少一。有时候，人贩心好，还会给她一小半脏兮兮的馒。

死了后，是不是就不用蜷缩在屋檐忍冻挨饿，不用天天受拳脚打骂，不用手足俱断无一蔽。不会饿、不会冷，不会痛。

脚，又或者废掉小孩的五官，让这群孩看起来可怜又凄惨，能多讨到几文钱。

她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那些人拿走她的铜板，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施舍她一剩饭，“算了吧，这丫大了，也讨不到什么钱，没啥用了。”他们这样说。

借着破庙漏的那星光，阿三仰打量那尊泥塑神像。神敛眉垂，神悲悯，似哀怜辛苦众生。

要是死了，就真的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阿三想，如果这世上有神，为什么不来救救她呢？

她想起以前，父母煮一碗清面，总会把唯一一个留给她，稀如的米粥里，她的那碗偷偷放了勺糖。也曾有人待她心存怜，对她细语呢喃，为她冬日添衣，盛夏摇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