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城的时候，慧显早看她的伪装，不会猜不她凶狠弑杀，却还是选择在旧寺等待，不想放弃渡她的机会。佛渡天人。

“那人罪孽滔天，却伸手救一只扑火的飞蛾。她是个，但那一瞬间，老僧仿佛看到一尊佛。”

“成佛、成，本就在一念之间。那人吐平生苦楚，老僧觉她迷途，可惜在那时，佛经渡不了她，佛法也救不了她。”

天心的中似燃起一簇火焰，那夜燃烧着的业火，蜿蜒的血河，还有寸寸化为灰烬的老僧与观音像，一齐投他的眸里。他幽幽叹息，依旧谦和，“只是可惜，老僧还有一句话，没来得及说。”

佩玉脸惨白，五官有些狰狞，现不甘与挣扎。

她的手已不知不觉放在无双刀柄之上，攥得很，手背上青蜿蜒，血染红剑纹，顺着纹，与刀血线为一。

“是什么话？”

松风万壑，明月照。

年轻的僧人双手合十，面容慈悲，“愿这世间，还有法可渡你。”

95 明月当空

“大师……”

佩玉合上了眸, 面容慢慢平静来。

她满手血腥，鲜血滴滴溅落青石, 好似声声雨鸣。

“渡，不该是恨吗？”

不该恨她无缘无故手杀人，恨她心如修罗, 恨她剜去慧显一双睛吗？

难烈焰焚时，不会痛吗？

天心：“仇恨是心上的尘埃。”

佩玉睁开，明月清风，松涛如浪，她的底清明，缓缓松开刀柄。

仇恨是她心底拂不尽的尘埃。

佩玉低垂眉, 看着青石上的血痕, 神寥落，“大师，我拂不尽心中的尘埃。”

天心轻念佛号，“有人会渡你。”

佩玉锁眉，“我对不住她，若她知真相, 她会恨我。”

但无论怀柏待她怎样，她都不会有前生那样的绝望，从某意义上, 她已被师尊渡到了彼岸。

佩玉松气，眉目舒展，如释重负：“不如何, 已经要好太多。”

今生已经比前世要好太多。

天心：“阿弥陀佛。施主，为何好人想成佛，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坏人只要放屠刀，就能成佛？”

这是前世鸣鸾问慧显的问题。

佩玉轻声说：“大概是因为，这是最后一难了吧。”

天心微笑：“世上本无佛，世人皆是佛。”清风拂着他的僧袍，他：“施主，我们继续走吧。”

佩玉蹙眉，“走？”

天心：“小僧并不识路。”

佩玉怔了怔，原以为天心与她同行只是为了趁机开导她，没想到竟是真不识路。她回礼，“请。”

待送天心回天玑城，明月已上中宵。

佩玉在松林中漫步，月光照耀泠泠泉，她觉得两生鲜少有这样宁静的事，可以一个人，安静地想一些事。

这些年她行走天，转生石上的宝石已亮起八颗，只差一魂一魄，娘亲就能回来。

她心底的缺憾又将少一重。

这一世就像是偷来的。

也许不该这么说，这是鸣鸾争来的，用万年孤寂、用回境、用无比大的代价，从天手中争来的一世。

她这样注定孤苦的人，竟也拥有这么多，竟也能有少年意气挥斥方遒之时。

应该知足了。

佩玉抬起，明月光华圆满，挂在青天，正如她此刻的心境。

松林中踉踉跄跄行来一人。

佩玉本想侧避过，看清那人时眸蓦地张大，迎上去扶住，“师尊？”

怀柏醉得不清，手里拎着风敕，双颊生霞，神朦朦胧胧，蒙着一层光。

“师尊，你怎会在这儿？”

怀柏听见佩玉的声音，珠艰难地动了动，蹙眉：“崽崽？”

佩玉很久没听到这个儿时的昵称了，角往上勾，柔声：“是我，师尊。”

怀柏歪着看她，意识不甚清醒，光清影，佩玉的面容浸在月华中，说不的去清丽尘。

名初成，倾国之，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