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说，路夫人真是菩萨心。

怀恩既兴又羞涩，两年来没日没夜的学习终有了回报，可也知，若不是姑母，他哪里有条件去这么好的中学，跟着外国人学外语，跟着各天资聪颖的老师学数学、化学呢？若还是在苏北老家，他努力再多年，也绝考不上震旦大学。

姑母告诉他，主人家都去北平了，整个宅只有十多个佣人看家，每日都要除尘打扫，跟主人在时一样。姑母他们都有佣人房，房间在地室，有些暗和，不过在怀恩看来，这就是很好很好的房了，每个佣人都能拥有十平米大小的私人空间，有木门、有销能上锁、平整的泥地板、粉刷净的墙、不大不小的单人床、时髦的木质衣柜、一张桌、一张椅，怀恩想连校家都没有这么好的房呢！

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座房，起初，他以为这是一栋楼，里面至少住了三十人家，不过很快知路公馆就只是路家人的房。黑冷的铁栅栏围起来得有四五亩地，三层半的白小洋楼，前有泉，后有园，气派的不得了，对怀恩来说，这跟皇有什么区别呢？

小翠还说，怀恩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姑母啊。

他努力了两年，考上了上海震旦大学英文系，连英文老师都说他是个奇迹，只接过两年英文就能学得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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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从他在这栋宅住后，姑母带他来的。佣人们只有一公共浴室，三个龙，也只供应一个半钟，夏季上海闷，几乎每个人都要洗澡，所以洗澡就跟打仗一样，女人们先洗，男人们后洗，怀恩不可能一人拥有单独洗澡的时间，所以姑母把他带到这间主人家的客房。

怀恩在姑母允许也喝了几杯酒，他从未喝过酒，喝完走路都有些打晃。

到了上海，还未来的及收拾好对这座城市繁华的震惊和赞叹，姑母就招手打了一辆黄包车带他来到了路公馆。

酸酸甜甜的，真的好吃。

怀恩得了一间这样的房，女佣小翠告诉他，姑母很得女主人的心，是女主人从娘家带来的女佣，在主人家整个北迁的时候，姑母本应跟着走的，却求着女主人留了，还为他求来了一所学校和一间卧室。

姑母说，这是客房，但也不要动任何东西，也不要用任何东西，洗完澡就来，还要把洗澡间打扫净，不要让别人看来。

众人散后，他因为喝的昏，回到房间倒就睡，睡的迷迷糊糊被渴醒了，起来喝了杯，才发现已经半夜了，他上一汗，粘腻的不行，就收拾好换洗衣，悄悄来到二楼一房间洗澡。

事实也是如此，怀恩读完四年大学，一旦毕业了洋行或洋货公司，靠着给洋人翻译就能成为上等人，能在上海立足是可以预见的未来。

姑母掏腰包请厨师备了一桌好酒好菜，佣人们围坐在厨房支起的桌上，闹闹吃了一回酒。他们恭维着姑母和怀恩，都说姑母熬了，培养一个大学生，了不得了。

所以怀恩每次都要半夜十一二一个人抹黑去洗澡，洗了两年，已经熟门熟路，闭着都能找到龙开关。

那是怀恩见过姑母最开心的一天了，她平日里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嘴笑的合不拢，眉也舒展开了，她用欣的神看着怀恩，说，我儿辛苦了。

过了两天他与姑母一起坐上了去上海的火车，这是他第一次离开苏北老家，路上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姑母还给他买了串糖葫芦，他坐了快一天的火车，才把一串糖葫芦吃完。

怀恩心中激，所以在了新的学堂后拼命读书，即使从没接过的英文和日文像天书一样，即使那些数学、化学公式让他手足无措，他也从没有松懈过、放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