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黄同胜引着喜神，黎明前投了店，倒就睡，睡得正熟时，听到有人啪啪拍门。

黄同胜惊一冷汗，还以为了什么事，及至开了门，面前却没人。

再一低，有个两三岁虎帽的白净女娃娃，正趴着门槛着对他咯咯笑呢，爬得一灰土，还笑得那么畅，像是为作了他觉得兴奋。

这穿，看起来不像当地人，黄同胜知是住客的孩，女娃娃见拍开了门，兴致就要往里爬，好家伙，里都是面朝墙的站尸，叫她冲撞了可了不得，黄同胜慌了神，赶带上门，抱上女娃娃来找家人，幸好，刚拐过廊角，就迎面撞上了女娃娃的母亲。

这是个年轻的女人，只二十来岁，穿白带袖的旗袍褂裙，得极秀气文静，黄同胜知自己丑，怕吓着她，不敢抬，目光溜时，看到她旗袍侧开叉的穿玻璃丝袜的小，慌得从脖红到耳，说话都哆嗦了。

那女人却极温和客气，一直向他谢，吐字发音柔柔糯糯，腔调也好听极了，让他觉得自己那一山里味儿的土话真是鄙。

别时，他半低着，依然讷讷地说不一句囫囵话儿，直到那女人走远才敢伸张望：女娃娃搂着母亲的脖，摆着小手一直跟他再见，他的睛，却只盯着女人那柔的腰肢和旗袍的纤细小。

这真是仙女啊，山寨里那些姑娘，歌唱得再动听、绣得再，也比不上她，更何况，那些姑娘总笑他丑，正都不瞧他，但那女人，那么温柔，还让娃娃喊他“叔叔”呢。

黄同胜揣着一颗的心回了房，腔里乎乎的一团，后半天，他再也睡不着觉了，翻来覆去想那个女人。

早些年，他是不敢想女人的，因为师傅说，童上三把火，所以才能赶尸，但女人的最毒，能破掉这纯火，要他远离女人，想都不要去想。

但随着年岁渐，有些事儿日渐挠心，最近两年，他越来越多地想到上岸和讨婆娘这类事，他算了一自己攒的钱：这辈，能娶上个那样的女人吗？

摸着自己的脸，他觉得应该是娶不上的，他不上啊。

除非，他想，除非是那个女人遭了灾，比如瘸了条、瞎了只，或者毁了容，这才得上他，而他必然不会嫌弃她，会把她当宝，供起来，自己咽糠，给她吃，自己哪怕光腚呢，也要给她扯上好的布面衣裳。

真的，她要是遭个灾就好了，也唯有这样，才可能跟他成一对，黄同胜想非非，又忽然警醒，连了自己几个大耳刮：真混账，怎么能盼着人家遭灾呢，该死！

就这么一路折腾到夜。

于赶尸匠来说，这是该上工了，他清了房钱，晃着杏黄旗，引着几个喜神，又摇摇晃晃上了路。

行到中途，天上落了雨，黄同胜路熟，把喜神引到一个里避雨，自己则倚住，晃着火把，百无聊赖等雨停。

正东张西望，忽然远远瞥到，斜前方坡的一棵大杉树上，似乎吊着一个人。

黄同胜吃惊不小，倒不是怕死人，这行的，胆都大，而是他记得，那棵树上确实吊了个盘辫草鞋的男人，但上个月，自己才帮他收了葬。

没错，那个人在树上吊着，已有一两个月了，黄同胜来来回回总看见，都看成熟脸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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