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紫竹林去，继续修炼也好，听金山寺的和尚念经也好，万一青蛇有一日回去。也还能再见上一面…

白蛇这么一耽误，到临安城刚刚赶上要关城门，又还了借的车，走到白府的时候，白府已经落了锁。

他无分文，又开不了门，只能在门抱着膝盖坐了来，秋凉夜冷，他怕冻着孩，扯了白府门挂着的红绸搭在肚上。夜黑风，若有人路过，定要以为他是个新婚夜就变成了弃妇的可怜女。

凉风得他肚疼了起来，未免明日一早街坊邻居打开门就见他倒在血泊之中，他还是决定先找一个能避风的地方将就一晚。

这么一走，就走到了采菱阁门，整个临安城也只有这条街如今还是灯火通明的。只是他现在还是许家的白公，也不能为了睡一张温的床，把自己卖到这地方。妖怪贪，凡人却讲求理。意识到自己学会了凡人的又一门心思，白蛇不禁苦笑，他现在也算是个人了，可是人的滋味，他尝够了。

好歹还是走到保安堂门，碰到半夜诊回来提药箱的张大夫，张大夫一把年纪了，倒也不避讳，就让白蛇先跟着他去看诊。路上又替白蛇把了脉，气得张大夫骂了好几声“孽徒”。

张大夫诊的这一家是个三十有余的妇人，连生了五个女儿，相公一直想要个儿继承家业。娶了两个小妾都没生来带把的。夫妻虽然恩，却仍有遗憾。后来这妇人不知哪里得了偏方，真的怀上了儿。

那妇人起初叫得凄厉，到了后半夜就没声儿了，白蛇坐在门，断断续续地听到她已经在代后事了，几个女儿如何安顿，小妾如何教，铺如何打理，事无细，娓娓来。她相公趴在她床边哭了一夜。

天刚蒙蒙亮，张大夫就从房里提着药箱来，叹着气对白蛇说，走吧。床上的人肚腹耸，悄无声息，像是睡着了一般。

“张大夫。”　走到大门，白蛇突然顿住了脚步，扯了腹的衣衫。

“可是不适?”　张大夫扶着他在院里的小凳上坐，又给他把了把脉，“无大碍，老我也站了半宿，便也坐着歇一歇。”　说着放药箱，坐在白蛇旁边的小凳上。

“那妇人和孩…是不是都没救了?”　白蛇瞥了瞥闭的房门，又垂看了看自己的肚。

张大夫摇了摇，叹了一气，“毒的不是一碗落胎药，毒的是人心。”

隔日便听说李记铺的老板打死了两个小妾，在房里陪着已经气绝的李秦氏和他未世的儿，自缢了。

白蛇彼时已经被张大夫送回了白府，他搬到了青蛇以前住的那间屋去住，素雅简单，青纱袅袅，好歹让他觉得不再那么害怕。许轩昨日见他一夜未归也没问他去哪里，只是又送了他一支一宽一尖的金钗，毫无装饰，看着倒像一把利，白蛇最怕这些尖锐之，许轩一边往他上，一边还同他说，“你好好为我生孩，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语气寒，分明是命符，吓得白蛇躲了青蛇房里，锁了房门。

每日许轩只给白蛇一餐饭一碗安胎药，他都要用张大夫给他的银针验过再吃。

那日密罗神尊被白蛇送到山后，便由着突然殷勤起来的北海龙王把他扶到了小院门。他虽然是仙躯，但也抵不住生产之后虚弱，这泼龙王几百年才乖顺一次，他也不怕在惊鸿面前拂了面。

“神尊爹爹！龙王爹爹！”　惊鸿本来坐在凳上闷闷不乐地看小麻雀专心致志地拼那个本不可能凭空黏在一起的杯，突然看到两位爹爹现在门，拍了一桌就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