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忍不住了，抬脚上了台阶，试探着对着黑黢黢的门叫了一声：“殿。”

意料之中的，里面没有任何的回应，桂嬷嬷只能了一气，她扶着门框踏了楼里。

若是有外人来这里，必然要觉得奇怪，因为这屋里光秃秃的，没什么多余的摆设，本不像一座殿。

一望去，只有靠墙的位置放了一张桌案，一把梨木圈椅，除此之外，就是满屋的卷轴，各式各样的，短的有三四尺，的甚至有一丈多，从房梁上垂挂来，有字有画，颜惨白惨白的，好似一条条垂落的白绫一般，那些墨就宛如涸的鲜血，蜿蜒攀爬。

冷风一，那白绫就晃悠悠地飘起来，颇是渗人，胆稍微小一的，恐怕会被吓到。

桂嬷嬷扶着那些字画卷轴往里面走，这楼阁很大，屋尤其宽，风声从窗隙里来，满屋垂挂的卷轴飞舞摆动着，在夜里宛如森罗地狱。

直到她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嘎吱声，从上传来，桂嬷嬷立即抬起来，叫了一声：“殿！”

迎面有什么东西夹杂着风声朝她砸过来，桂嬷嬷连忙退了一步，那东西便砸在了她的脚边，一阵稀里哗啦的清脆碎裂声响起，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一个声音冷厉地问：“你是谁？”

桂嬷嬷急急：“是婢啊！殿！”

“不认识，”那原本熟悉无比的声音此刻听来竟是全然的陌生：“去！”

又是一样重砸过来，桂嬷嬷只得举起袖遮住脸，连连躲避，燕明卿冷声骂：“去！”

“！”

“哗啦——”也不知她动了哪里，那些卷轴全掉落来，劈盖脸地砸了桂嬷嬷一，好些都砸到了脸上，她痛叫一声，只得暂且：“殿，婢这就去，这就去，您别急。”

她说完，便立即退了屋，一阵寒风迎面来，桂嬷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痛，大约是被那些卷轴的棱角划伤了。

然而比起这微不足的伤，更令她忧心的则是燕明卿，才好好安生了几日，怎么突然又发病了？

燕明卿幼时的便不太好，夜里整宿整宿睡不着，哭闹不止，崇光帝请了不少医者，都看不什么病来，只说是普通的小儿夜啼，开方也是往温和了开，了不少药，却仍旧不见好。

直到遇到了陈老院判，才略有好转，他开的方甚是用，燕明卿每日吃一剂，便能睡得着了。

只是好景不，等她年纪渐，又了别的病，病发时偶尔会不认得人。

然而若仅仅是像今晚这样，不认得人还算是好的了，桂嬷嬷打了一个寒战，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她尖起耳朵听楼里的动静，静悄悄的，燕明卿还在里面待着。

桂嬷嬷忧心她，就在外面徘徊转悠，守着不敢离开，直到天将明，天边了鱼肚白，她才听见里面传来些许声音，是燕明卿的脚步声。

天渐亮，那藏青的影走到了门，抬看向前方白茫茫的梅林，目光虽然还有几分恍惚，至少绪看起来稳定了，一如既往。

桂嬷嬷心里大松了一气，小心翼翼地唤她：“殿？”

燕明卿动了动，终于收回目光，落在桂嬷嬷上，她忽然问：“嬷嬷，我是人吗？”

“还是什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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