龄参差不齐的难民忽然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了。

莫青荷叹了气，叹的轻而，从肺腑里发来，怀着不符合他年龄的万千心事，显得有些老气横秋。

莫青荷坐在供桌前，一板一的唱一曲游园惊梦，忽然觉得沈培楠简直是他戏路上的一颗灾星，自从认识他，自己就没能好好的唱过一次，如今战时更是条件艰苦，好容易从难民中找到一位笛师和一名会弹琵琶的姑娘，昆腔的调便悠悠的响起来了。

莫青荷在心里再叹了一声，心说在北平城时拼价讲排场，戏园前呼后拥，赴一场宴席得千呼万唤，就连沈大师，想单独见自己一面都得带重礼等上三天，哪想到有一天这戏会用在这里，要是祖师爷听见，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

原野将临时组织的队伍分了批次，在寺院附近的山林巡逻，随着天光逐渐放亮，山的炮火声越来越近，更加猛烈和急促，寺里原本就收容了一个孤儿救济院，孩们熬了一夜，开始烦躁不安的翻和哭闹，大人们也睡不着，一些年轻的姑娘开始收起她们的发卡，将辫小心的盘在脑后，雀鸟似的发着抖，偎在一起等待着命运的判决。

炮声不知不觉小了，枪声也变得零零星星，然而没有一个人到放松，古刹的清晨格外寂静，那黎明的曦光映在窗纸上，木窗框被冬日的冷风得框框直响，更添了凄凉。

人们挤在破被里，听见这句话，神一亮了。

零零星星的枪声和寺僧

寺中难民的注意力被曲声引，暂时忘记了窗外的枪炮声和杭州城遭遇的战火硝烟，孩们停止哭泣，老人和妇孺暂时放对家人的担忧，一个个坐直，沉浸在空寂绵的曲调里。

莫青荷倚着香案发呆，刚才的一番话让他燥，心脏的狂尚未平息，沈飘萍站在他旁边，望着隐没在经幡影中的一群男，若有所思的对莫青荷说：“你说的对，我们的国家，不在南京总统府里。”

不知是谁，喟然叹一声，苍老的声音有如哭诉：“杭州也没有了。”

74、

这样的悲痛绪像瘟疫一样蔓延，莫青荷望着一双双温驯而愁苦的睛，突然灵机一动，搬了一张凳放在香案前，温声：“我给大家唱曲儿吧，莫青荷的段，要是换了北平城，没儿家背景的，轻易还真听不着。”

从延安跟随莫青荷而来的三名同志各个都是以一敌百的神枪手，此时有了用武之地，在佛堂开辟一块地界，让众人坐着蒲团围拢成一个圈，借着佛祖塑像周围的烛光，仔细讲解步枪的使用方法。

而他们信仰了千年的神佛，正披着金，坐在缭绕的烟雾里，慈悲的俯视着脚的芸芸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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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里的悲苦染了佛殿里的难民，也染了寺僧，小沙弥往供桌上添了香火，开始低声念诵往生咒，为守城的死难者送行，啜泣声响成一片，这些一生从未关注时事的难民们，此时突然意识到，他们是亡国了，从今往后要面临无穷尽的躲藏和盘诘，走在路上要向日本人鞠躬，他们也再也不能以主人公的份，三五成群的闲聚在西湖边，一边议论茶叶的收成，一边吃一碗晶莹剔透的藕粉，品一块桂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