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方仔，幸好你帮老大挨了这一枪，老大是鸿门的天，我把他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都重。要是那天他真的…唉，老一辈都不会原谅自己。

后面来的几天，洪金彪跟他说狙击手抓到了，是徐炳文的人。

洪金彪指使着程仔给病人削苹果，他看方无绪多少有些不在状态，便就捡了好听的说：老大为了给你报仇，把那个狙击手给到刑堂去了，第二天再拖来已经半死不活的了。

话是这么说，但说的人和听的人其实都明白，要是换个鸿门的小弟中弹了，徐征一样也会这么。

方无绪只是。

过了一会，他抬起说，彪哥，我想问你个事。

洪金彪笑说，问呗，哥就没有不知的。

于是他就问，你知…徐先生他…想来看我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徐征为什么不来看他。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一月过去了，两月过去了……

他白天睡不着，晚上更睡不着，就算睡着了，梦里偶尔也会梦到徐征站在他的病床前，有时梦中的他带了一束玫瑰，有时梦见他弯去摸他肩胛已经结痂的伤，然后很郑重地跟他说阿绪，多亏是你救了我一命。他每每梦到这里，就会猛地惊醒，然后一看四周——

昏昏暗暗，永远只有那一盏夜灯陪着他。

这个问让洪金彪原来的笑僵在了脸上，他看着青年逐渐黯淡的神，一时半会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一个其实他自己也不知怎么回答的问题。

为防他多想，他只得打着哈哈说，老大忙，这几天都在布局啊，你看，这不斗倒徐炳文了，鸿门上还有很多事要他来经手的嘛。小方，你要理解啊。

方无绪神移到程仔替他削好的苹果上，他接过苹果，咬了一，然后说，谢谢彪哥，我能理解。

洪金彪走后，他盯着那一个只被咬了一的苹果发着呆，直到它完全氧化得让人连一丁腹之都没有。

他想，他现在就像这颗苹果一样，一经氧化，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来的光泽。

他曾经以一狙杀费龙而传名于鸿门，但现在肩胛受了伤，连架不架得动枪都是个问题。

他其实一直都明白，明白徐征对他的疑心，明白徐征跟他的那个易是想试清他的能力，明白他让他接手的那个地盘是想考验他的忠心，明白他跟他上的床是喜看他哭着求他的样，明白他同他的舞只不过是一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