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家

夜已经很了。自行车终于拐筒楼所在的巷，陈珂在楼停住了，撑地，侧过来：“到了。”

裴清一气，从后座上来，仰望着前陈旧而安静的建筑。有几人家的窗还亮着灯，模糊的光影透过窗帘映来，给这栋老旧的楼房镀上了一层柔的光。她神有些怔忡，像站在陌生领地边缘的小兽，既好奇又警惕。

陈珂把自行车锁好，提着两大袋东西走过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低看了他握过来的手，又抬看他。他牵着她一步一级地开始上楼，手掌燥而温，让人安心。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里回，偶尔传来某人家门里漏的电视声和声。

他们在四楼左边那扇门前停住了脚步。陈珂轻轻说：“外公外婆都睡得早，现在大概都已经睡着了。明天早上，我们可以再正式和他们打招呼。”

裴清用力，一气。他把钥匙刚钥匙孔，正要转动，门就开了——了两张老人的脸。

他们都没睡。

一个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睡衣，扎着旧蓝的棉布围裙，慈祥温柔，一银白的发挽成发髻，斜斜着一支木簪，能看得年轻的时候是个温婉的江南人。她后站着个形清瘦的老爷爷，着老镜，气质儒雅温和，慈眉善目，同样穿着睡衣，披了一件旧棉衣。应该就是陈珂的外公外婆了。

冯阿婆抓起陈珂的手拉来，看到他后的裴清，立刻伸另一只手握住裴清。她的手有些燥，布满皱纹，但很温：“回来了？快来吧，外面冷！”她一边说一边侧让开门，又回冲陈阿公说，“老陈，快去给清清倒茶。”

裴清慢慢走来，垂着睫——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疯，第一次觉得些许窘迫和害羞。她小声叫了一句：“外公好，外婆好，我是裴清。”

两个老人都笑地应着。陈珂弯腰，把她的拖鞋从袋里掏来摆好：“清清，来吧。”

她换好了鞋，就被冯阿婆拉着坐到客厅的旧布艺沙发中间。刚挨到沙发垫，一团乎乎的东西就被了她怀里——是一个袋，外面了一层线织的，摸上去柔又和，看上去早就准备好了。裴清立即接过来抱在怀里：“谢谢外婆。”

“和外婆还客气什么。”冯阿婆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哎哟，这小姑娘得可真俊啊！白白净净的，跟画儿上走来的一样。这是阿珂第一次带同学回来呢。”

陈阿公给她倒了一杯茶，又从卧室走来，手里抱着一条珊瑚绒毯，把毯递给她：“清清，把盖上，这老房到了夜里凉气重，别冻着膝盖。”

陈珂替她接过来，展开后轻轻把毯铺在她上。毯是浅咖的，上面印着格纹，洗得有些旧了，却净又温。

“谢谢外公。”她抿嘴笑着，寒夜里冰冷的，连带着都迅速温起来。

“不用这么客气。”冯阿婆贴地注意到了裴清的拘谨，对陈阿公使了个，留小两独的空间，拉起陈阿公往厨房走，“光顾着说话，面还没呢。清清，你坐着歇会儿，外婆去给你煮碗面，吃了再去睡。老陈，你来给我帮忙。”

厨房里很快传来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净利落，节奏平稳。裴清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袋，上盖着毯，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油锅烧的滋啦声，鼻酸酸的。从小到大，她是第一次受到家的温——来源却是三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陈珂在她边坐，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小声问：“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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