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霜从椅上缓缓站起，江崇宁忙扶着。

冯贵妃艰难地将转过来，似乎用尽浑气力，哀求地看向皇帝。她已然垂死，瞳孔都快散了。杨玄霜见此景似有不忍，江崇宁轻轻拍了拍她手背，示意无妨。

她认命地闭了。没错，这世上，哪有臣谋反却不灭门的理？况且陛未牵连冯氏外族，已是仁慈。

“臣妾知，臣妾只是心存一丝妄念，”她苦笑，静默了半晌，继续，“从前以为，是安大帅，却不曾想……另有其人。”

冯贵妃已气若游丝，只撑着一气，也不愿臣妾臣妾地自称着，脆破罐破摔，“总归不是我的，求不来……娘娘知，我有多羡慕娘娘和大帅？明明都是不可能的姻缘，为何都得了圆满……”

杨玄霜叹：“冯贵妃，你伴君多年，劳苦功，可谋反这等滔天大过，并无可转圜的余地，即便你求我，我也不能给你作主。”

她话只说一半，帝后二人却都听得明白，一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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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公公又低看脚尖。

皇帝的声音简直带了冰渣，刺得她心里一阵疼，她缓了缓，苦笑：“臣妾如何敢威胁娘娘，臣妾只不过想为自己家人求得一线生机……”

她转眸望着自己的指甲，那里的蔻丹褪了朱红的颜，显得斑驳可怜，“我知陛不喜蔻丹，因大帅从不用这些脂粉气的什。”

杨玄霜莞尔，“陛以为我不愿你去？我虽然有些小，但还不至于这般小。还是去吧，有些话说明白些也好。”

冯贵妃眸转向杨玄霜，“臣妾……求皇后娘娘，娘娘有在，必是不喜杀戮——”

杨玄霜不依，抬步向外走，江崇宁拦也拦不住，又舍不得拽她，只得扶着，同她一去明秀。

冯贵妃书香之家，未曾习过武，又久居，养成了副的板，因而那剪扎得不够，且偏了一寸，暂无命之忧。

冯贵妃苦笑，“陛如今都不愿正看臣妾……”

她喃喃：“还是臣妾初时绣的，那时陛还常来明秀，陪臣妾作诗，作画。”

“陛去见她吧，我同你一去。”

“冯善犯滔天大罪，我朝惯例须得诛灭三族，朕念在冯氏先祖代代清名，且你又服侍多年，只灭冯氏一族，已是宽容，你还要朕如何饶过？”

自父亲冯善谋反事败，被皇帝定罪名以来，她便滴未。昨天夜里，她乍闻冯善伏诛，只字未言，遣散了人，寂寂枯坐一夜。今日寅时初，天还蒙蒙亮着，她取了裁衣的剪，趁人不注意扎自己。

江崇宁小声嘀咕：“果然比阿羽那厮讲理些，齐玉这一年究竟怎么过来的……”

杨玄霜没听清，“陛说什么？”

江崇宁冷笑一声，“你以何等立场来求朕？”

冯贵妃在明秀寝殿自尽未果，被救了来，方才已转醒，想要见陛一面。”

她仅剩丁气力，说话极慢，苍白的艰难开合，望之叫人心凄然。

江崇宁一个神，她忽而住了，她从未见过皇帝用那般冷冽的目光注视她。皇帝虽无真心，可毕竟她是他的妃，这么多年一直小意温柔地陪伴君侧，皇帝待她也一向温煦。

皇帝闻言，亦起了丝恻隐之心，可不过一瞬，立刻去看杨玄霜的神，见她面无醋意，这才心安。

她不能动弹，只将眸定在皇帝俊的侧脸上，“求陛，饶过冯氏一门。”

她说着，缓缓抬起手，放到离脸颊更近的地方，“我少时，曾是个明媚大方的姑娘，父母待我千万，初那阵，也是风无两。”

“怎么，你还要威胁皇后？”

“陛，恕臣妾起不来，失礼了。”

恍惚见到寝殿门敞开，一个修英的影走了来，她里骤然多了些生机。可看清那人正小心翼翼扶着一位清丽女，举止间皆是亲昵，她眸里的丁光芒又暗了去。

“痴心妄想。”

冯贵妃又缓缓将转回去，静静地注视着床的帷幔，那里绣了许多盛开的合，绣工细又华，丝丝缕缕，缠缱绻。

此时，冯贵妃躺在榻上，不复绮丽姿容，却是油尽灯枯之相。

江崇宁并未看她，淡淡：“无妨，你唤朕来，有何事？”

“我说我去，不过你留在这里便好，那里晦气，你重，别去了。”

江崇宁：“朕不去。”

不过终究是受了重伤，在加上她一心求死，太医送来的汤药一未饮，此时已是危在旦夕，众人见此境，既惧怕又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