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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雯蜷缩被中，左右两旁俱是同她一般年纪的女童。屋中一共睡着四个女孩，并一个略年的女，阿雯低垂帘，安静躺着，心中却是辗转万千，忐忑得不能眠。

这之中，近侍的女太监俱是怀胎大肚之人，如此规矩，虽然彰显国朝富裕，于却也叫嫔妃之近侍年年转，难育心腹。好在除却年承的人，仍可安排不足龄的少男女服侍。如此虽不了大事，多少也能传递消息，与母家通信。

本朝采选女，虽然不若妃选秀，考量生门第，却也要是个良家女。得遴选非非医，非商非工的孩儿。

而妃母家心腹却多是家生的婢，因此又要偷偷改换门，将童脱籍，送去外州府良家“亲戚”家中，充良民。因这骆州离京很近，京中要洗涤婢女份的主家，便常将孩童转几次籍，送骆州，以供采选。

这也是外心照不宣之秘，便是屋中四女，少说也有两是个备送给妃的家生呢……

阿雯便是这家生婢中的一个，虽然年仅九岁，到底在府中听得多了，略知儿中规矩，猜得些弦外之音。譬如时清姑姑先前训导，只说近侍需是大肚男女，却未说起这久不怀胎的婢去向何……

想到这里，她偷偷抹了抹，去其中酸涩畏惧。早年跟着小的侍女她全未见过，后来府里陆续送去的几个，也是只闻其名，不曾打过照面。倒是去年蓝雪得放归家，回了府里谢恩叩，这大小也是一桩新鲜事，叫底的媳妇丫们议论不断。阿雯听得半懂不懂，只大概知了些。

说是蓝雪随着小中，正是人的年纪，月月送去行房，却一胎也不曾生养，因此发送在洗衣房中苦活。蓝雪没能留在大小边，也叫府里辈不太开怀，同其余的丫相比，她家在府中便少了几分面。

女二十四便可报送归家，规矩虽是如此，一来中适龄女少说十数百人，除去不愿离的，依次安排也要等上数年，二来每年放的人又有定数，年年累积，愈发地僧多粥少。

蓝雪已经苦等三载，还是大小有所听闻，心里顾念，对监官略提了提，才放了她回家。

府谢恩那日，阿雯也随在众侍女之中，见了蓝雪一面，生得果然齐整，只是面上暗暗的，瞧着有些忧闷。后来夫人召了她过去，说是要送中的女童，叫蓝雪照料着些。阿雯虽然早知了这事，大广众之叫夫人破，脸上便有些发红，只顺着夫人动作，小心翼翼牵住蓝雪左手。

却不料这样一牵，发觉她指间糙裂，虽闻着一桂膏香气，摸上去却仍如同老树一般，着实吓得阿雯一。

蓝雪倒是对她很好，教了一些规矩，又送她许多糖果心。只是阿雯生得灵秀，隐约觉察她心中忧闷，于是也快活不起来。

还是夜里爹娘将她叫去前，两张脸孔都着泪，将她搂怀里，儿啊啊地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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