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也不反驳，只看着小丫为她包扎伤。她仿佛负重良久、忽然卸了什么重担似的, 整个人萎靡地靠在椅背上, 厌倦又疲惫。

直到小丫上好了药退去, 她才低声说：“算了，这话也就骗骗傻……张府医是准备着待我好些了便药罢？我与这孩哪还剩多少缘分。”

“事已至此，不如搏一搏。别说这些了，与我讲一讲王家是什么形。”

“夫人，话却不是这样说的。”宁堇并不接她的话, 反而正，“您先是自己，才是母亲；先保养好了自个儿, 才能接着照看好孩儿。婢说千金之坐不垂堂, 不单是因为您与侯爷的嗣，更因为夫人是咱们侯府的当家主母！”

她摇叹息：“夫人, 您实在将自己看得太轻。”

宁堇见过太多看轻自己的人。从前的妃也好，服侍的女太监也好，甚至从前的她自己，都曾对自己不能正相待。这些人中有的一直唯唯诺诺到老；有的又背而驰，因半路飞黄腾达而变得张扬跋扈、面目全非。

皇是个吃人不吐骨的地儿, 能够在其中独善其的实在少之又少——她也只是足够幸运，在无声无息消失前遇见了一个活得通透的好主。

“婢从前奉侯爷之命教导您礼仪，却忘了将这些一并教给您，实在是婢的过失。”

宁堇去关了窗，回来扶着娴意的脊背，请她坐直：“待有适宜时机，婢再与您细细分说。氏与一相关人等已被带回侯府，夫人是现在去审，还是留待明日？”

明灭灯火中，那单薄影沉默地站起来。

晨光熹微时，年纪最小的墨素终于吐了。

她原是氏哥哥家的小女儿，老娘和两个哥哥尽在时疫里病死了，临死前想起了这个在“大官老爷”家里小妾的姑妈，便嘱托墨素一路北上寻了过来。

可跨过千山万、拼死拼活地找过来了，却发现这个姑妈过得不得也不如意，本没那个闲钱养她这个拖油瓶。

墨素求啊，哭啊，可有什么用呢？姑妈人微言轻，费尽了心思才将她牙婆手里，借着府里添丫鬟的机会将人留来。

她也从一个良家女儿成了籍。可是婢能吃饱，墨素不在乎；她对姑妈满怀激，谢她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侄女搭不知多少人。

待到学好了规矩，姑妈又贿赂了事婆，把她送去新来的三小屋里使丫鬟——说是使丫，可跟旁的位比起来，这活得简直像小！三小人又随和，待她们连句重话都不说，墨素活得像是梦一样。

姑妈和三小是全天最好的活菩萨！

后来，姑妈教她香学药，与她说：“你学会了这些啊，往后就能帮三小了，好报答她对你的恩！只是，这事咱们得背着人，不然谁都知了，就该提防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