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鼓起的气儿就要跑光了，声音慢慢弱了去。

“你！你反了.......”阮举人气得差背过去，指着小女儿连声，“反了天了！”

阮明蕙被父亲铁青的脸吓到了，泪直打转，但又觉得自己说得没错，是爹爹错了。

“你吼什么，明蕙咳嗽还没好，吓到她怎么办？”阮明姝火大。

阮文举的严父之威，也就对着小女儿敢用，被大女儿呛声，也不敢说什么，最后只能缓和语气向小女儿解释：“什么狐朋狗友，什么寻作乐，我这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阮明姝简直要笑了。

“是！”阮举人一咬牙，终于将憋了许久的话说来，“姝儿，你再聪慧能，终究是女儿家！怪我和你娘，拖累了你，没给你定人家。你娘又突然离我们而去......”

本朝的风俗，父母去世，男儿重孝二十七个月，女儿一十三月。

阮文举越说越愧疚，眶发酸：“现在孝满，是时候考虑婚事了！爹知你一心打理你娘留的铺，但是、但是士农工商，商贾毕竟是末，你又是个没阁的小姑娘，整日抛面，年纪一天大比一天.......唉，你生得好，自然不会嫁不去，但是为父知你心气，寻常男难！可是门显贵家的年轻才俊，又有几个愿意娶.....娶寒门小家的女儿？”

“门显贵，”阮明姝嘴角勾嘲讽的弧度，不知是在笑父亲还是在笑自己，“门显贵也许会看上寒门小，但绝对看不上我这个抛面，满铜臭的老女人。爹，我说得没错吧？”

“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阮文举急了，“姝儿你放心，爹都为你打算好了。程相公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儿郎，论模样，你曾见过一次的，儒雅俊秀，论人品学问，更是一！虽然还未中士，但这是迟早的，而且程相公的外祖曾官至尚书，父亲也过御史.......”

"爹！"阮明姝打断他，心涌上一疲惫，“程相公我攀不起，您不要再费力气了。”

阮文举不明所以，还以为女儿是真的怕“攀”，忙：“怎么就攀了，低娶嫁，向来如此。瑾则兄正是而立之年，元去世已久，一直有续弦之意，他虽只匆匆见了你一次，却对你印象极好........”

"不必了。"阮明姝冷冷，“女儿心中已有打算。等明蕙找到了好人家，您寻了继室，我就去玄云观个姑。”

说罢，也不理会被气得七窍生烟的父亲，快步门了。

大清早的，摊贩虽都来了，行人却不多，车赶得飞快。阮明姝坐在车里，气又呼了数次，心还是堵得很。绿绮和红绫见小脸难看，都很识相地闭上嘴，不再叽叽喳喳。

一个拐弯后，车慢了来，最后竟完全停住了，外面一片嘈杂，仔细留意还能听到兵卒跑动，衣甲撞击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