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此明目张胆地来一次“肌肤之亲”，也算是他平凡人生的一大乐事。

寇来财牙齿上挂着一条青菜，往地吐痰，用鞋底抹开。

几个伙计都幸灾乐祸地瞥着她笑，接耳。

“哎，婆娘就是笨，连这小事都不好，还偷懒。”

寇来财相貌欠佳，一双大手指甲贼，攒着半辈的污泥，平生大约没跟除了他老母之外的女人说过话。平时街上走过一个大姑娘他都能腆着脸看半天，就是不敢招惹。现在林玉婵来到茶行，他最喜的一件事就是：找茬打她。

从灶台底端一碗稠稠的粥，慢条斯理喝起来。

一锅粥很快见底，众人吃到肚圆，才“忽然”发现：“哟，没给你留。对不住了。”

“你凭什么先给自己盛！”

林玉婵瘪着肚来，了一午的活，几次，险些跌梯。

“哎，你来盛粥。”

铲上停着个苍蝇，正在脚底打地舞。

这世上就是有一人，你跟他无冤无仇，他却恨你骨，只因欺压弱小是他唯一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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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盛啊。”答得理直气壮。

……

茶行里多了个伺候人的妹仔，当然要尽其用的使唤。

她试探着推开厨房门，只闻见一阵饭香。

饭后自然是她刷碗。林玉婵肚里有，活不累。

王全作为掌柜的，午饭单独馆。等他饭毕归来，隐约听得伙计们窃窃私语地告状，大概是她这个丫太不懂规矩之类。

“你一开始就给自己留了一碗！”

转向一睁，只见寇来财咧嘴笑，不敢再跟她说话。

林玉婵看那粥，已经混了他们不知多少剩，被搅得稀糊糊，带着诡异的浑黄。有像一摊淤积多时的呕吐。

这么过了几天。一日林玉婵肚饿得前贴后背，始终没听见有人喊开饭。

王全哼了一声：“谁掌勺谁主。没用的东西。”

有人指指锅里剩了一个底儿的粥，“哎，吃！”

这“社会的毒打”超越了她的底线。她着刮半碗，还没嘴就犯恶心。

大家挑不什么病，拿过碗，唏哩呼噜开始喝粥，还有的拿着空碗让她添。

“哎，吃饭了！”

詹先生钻小茶室，认认真真对一遍账。有时候林玉婵推门去打扫，他们也不避着，把她当条浪狗。

林玉婵笑：“谢关心。”

推她的伙计名叫寇来财，二十多岁，是个低等学徒。以前都是别人对他颐指气使，现在风转，终于有个更卑微的杂工给他欺负。

人是铁饭是钢。林玉婵丢抹布奔去后厨房。

粥还没熟，咕嘟咕嘟地冒着气。几个班休息的伙计都歪在板凳上等。

林玉婵当然是能躲就躲。这一次没躲过，肚饿得发虚。

商人无利不起早，跟赚钱没关系的事他一律懒得。

有年轻姑娘伺候吃饭，生平一次，可得尽享受。

傍晚茶行打烊，伙计们有的去后面仓库宿舍里休息，有家室的各自回家。

一边剔着牙起，十分贴地说：“这是给你留的。今后不用你盛饭了。”

林玉婵心平气和地问：“我来之前，你们是怎么吃饭的？”

*

王全把林玉婵叫住：“喂，妹仔。”

林玉婵正着货架，被大力推搡一，差从梯上掉来。

林玉婵，弯腰拾碗，给各位大爷盛粥。每碗粥上整齐地码好咸菜。

林玉婵笑：“我是盛粥的，自然我自己的习惯盛。”

众伙计愤然，叫：

几个班休息的伙计都歪在板凳上拍肚，脸上汗光混着油光，满足地打饱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