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阵，巡抚大人才咂摸完味儿，笑：“如此甚好。本府向来藏富于民，商行里现银充裕，依本官看，募捐十万两不成问题。那本官就等着齐大人的好消息了——对了，若是募得超额，齐大人那一万两本官也会酌退还，算是还齐大人一个人——总不能让齐大人白忙活一场，对不对？”

齐老爷站起，激涕零地请了个安：“巡抚大人英明，官无以为报！”

*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巡抚大人摸摸肚，人要了西洋香在上，盖住了餐的气味，然后整理官服，踱着方步门，好像只是来视察了一工作。

当然，后的随从们不是空手来的——十箱制乌龙茶，用锡纸包成小包，盛在的铁罐里，随着抬上了轿。

另外，齐老爷从怀里摸了一本自己新刊印的诗集，随手往里面夹了一张银票，请巡抚大人批评指正。

茶叶和书作为伴手礼，既低调又亲切，显得巡抚大人既廉洁又近人。

齐老爷送走巡抚，脸立刻垮了来，小声诅咒：“还没坐呢，就懂得捞钱，这些‘父母官’真是一个师傅教来的！”

那桌丰盛的西菜只动了一小半，他也没心思吃，挥手叫人胡堆厨房，自己着脸，把王全叫来商议了好一阵。

王全随后召来众伙计，名把有资历的伙计雇工都叫了来，命令：“跟老爷走！”

有傻愣的还问：“嘛去？今天不生意啦？”

王全十二分不耐烦：“劝捐去！”

官府巧立名目筹军饷，德丰行作为近年来异军突起的行业领羊，要起到模范带作用，光自己捐还不够，还得鼓动别人捐。

——“我们德丰行都捐了一万两了，你们不钱，像话吗？”

但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别人不愿捐怎么办，只能“劝捐”。

林玉婵看到这“劝捐”的架势，就知这大概不只是“劝”那么简单。

而且齐老爷必定不是一次这事了。

“劝捐”募来的钱越多，齐老爷自己的血就越少。假如“劝”来十一万两，齐老爷自己甚至可以不用掏钱。倘若“劝”来更多的钱……

齐老爷可能不敢独贪，但跟巡抚大人分一分，应该是可以的。

因此德丰行从上到，都如同打了血，纷纷抄家伙去“劝捐”。

林玉婵看得目瞪呆。这不黑社`会嘛！

也难怪。官府这么狠宰大，若是一万两真捐去，德丰行至少一个月的营业额得打漂。

王全倒是没有让她也加劝捐队伍，大概是觉得她这可怜板太灭自己人威风。

“你在铺里看家。等我回来！少一两茶叶，拿你是问！”

*

铺里只剩林玉婵，还有几个低等学徒，如寇来财、刘二顺之。这些人没什么工作积极。王全令他们给新炒制的茶叶包锡纸、贴标签，他们了一会儿就四仰八叉的偷懒，吩咐林玉婵给他们烧喝。

林玉婵不想跟他们挨太近。烧了，自己拿柄铲去厨房铲炭灰。那里暑气最重，没人愿意逗留。

在门的前一刻，她余光看到，寇来财贼眉鼠地左右张望，然后悄悄趴到货架底，伸了手拼命掏摸。

他拉伸过猛，歪着凸着嘴，整个人像是一张贴在地上的门神。

林玉婵微微冷笑，转门。

掌柜的不在，她自然也没必要辛苦活，忙了一会儿，就找个垫坐来歇着，井里打了，洗净手脸，慢慢剔掉指甲里的泥。

小姑娘都净。林玉婵虽然整天的是力活，但也不愿把自己得太邋遢。每天晚上别人都歇了，她也要打洗个澡。此时皂已十分普及，府里人也有少量定额，不愁洗不净。

但她又不敢在个人形象上太大工夫。一是怕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二是因为她这份低微的丫，但凡把自己拾掇得让人前一亮，就不免让人觉得有非分之想，是不是想勾搭贵人？

林玉婵已经见过好几个妹仔，因为“太太浪”而被太太们令打板饿饭。她不知这个世界的“浪贱”是怎么个定义，但她知，像两个世纪后的那些普通姑娘的普通派，拿到现在肯定会频频雷。

她能怎么办，只能乡随俗，吾日三省吾，检查一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