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婵瞬间斗志昂扬。

“阿妹，”他有些好笑，“你今日怎么这副打扮？”

她忍不住想，果然是换枪儿练来的手。

不懂的她就刨问底，别人不肯告诉她的，她就厚着脸在一旁观察，别人赶不走她。

……

苏官怀疑地看了她一。听这气，收徒这事肯定不是王全主动提的。

苏官对这个环境很满意，放自己随小包，找副安静座，转向茶博士要了壶龙井。

在生存压力面前，人的潜力还真是不可小觑。

广东人饭前神秘仪式之“三”，在二十一世纪已日渐式微，年轻一代并不讲究。

她忽然不忿，忍不住说：“那，少爷生意碰上了我，不觉晦气？”

林玉婵见他不声，生怕被捉到什么破绽，小心地问。

她的左手比不上右手，但比常人灵活些。来到大清以后自己偷偷练字，惯了卷的右手总是顺手写简，为了避免穿帮，她决定用左手写笔字。

“我……”林玉婵想了想，说，“左右都可以。”

“王掌柜令师傅你们的要求，又炒了一批样茶，请你检阅。”她开门见山，“还有，掌柜的说，今年货有几样新规，恐贵行不知，要我一条条的给你们过一手续；海关那边换了一把手，要求格外严格，我们不敢担风险，这些附加税款需要写清楚；对了还有，这些单要先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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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婵听着他那习以为常的语气，慢慢有些不自在。

林玉婵穿了男装——是拿了件府里小厮的旧衣服，洗净，请小凤改的——个瓜小帽，后脑勺垂个辫，俨然假小一个。

苏官不抬，淡淡：“风果然很灵，十三行到如今一个都不剩。恭喜发财。”

王全也真是转了，一不的人，居然肯付她工钱。虽然不多，但这样的先例苏官还从没听说过。

反正是从零开始，正好抹掉过去的习惯。

林玉婵将好的茶杯一排摆好，给他满上茶，小声央求：“别告诉王掌柜——他要是知我让客给我洗杯，怕是要把我也在锅里一遍。”

苏官忍不住角一弯，接过她手里的杯盘，熟练地了一遍。

想不到这都被他注意到了。她可得格外谨慎。

林玉婵微微一笑，殷勤拿过他面前的茶杯，用一泡茶洗。

她解释：“王掌柜收我学徒，又说没有女仔收徒的规矩，让我扮后生——扮得不像不要，关键是个姿态。”

“少爷？我说完啦。”

如今茶馆里提供的又是铜壶，林玉婵没冲两个勺，就笨拙了手指，赶缩回去。

她一个买断妹仔，没理直接转学徒，不知她搞了什么谋诡计。

当地人确实讲究风，王全王掌柜尤其迷信，连伙计们上茅房朝哪边都要规定清楚，错了方向扣工钱。

她这段时间营养跟上，态步伐也轻快健康，比街上大多数真后生都要。除了鬓角丰盈，那张瓜小脸尚嫌柔，远远的还真看不是女扮男装。

，不敢怠慢，选了个有些档次的茶楼，桌椅地板净净，茶客们也衣冠楚楚，每副桌椅上都能听到不同话题的谈阔论，很是风雅。

在大清生意比她想象得复杂。林玉婵上辈的工作经验仅限于超市打工，为了迅速明白所有程，她很是用心了一阵工夫。

苏官静静听她说，偶尔话，不动声地挖几个坑，她倒是都没，业务能力超乎他想象。

杯这事很考较手上功夫。有人磨磨蹭蹭拖拖拉拉，一碗筷好，他已经跟同桌客人拉完了三代的家常；而苏官显然是注重效率的一派。他的手指修灵活，仿佛是在里弹了一遍琵琶，随后全而退，两杯盘已然清温，泛着龙井香。

苏官兴趣：“哦？这我倒不知。今日见识。”

她笑着转移话题：“一个人的左右手呢，写来的字是不一样的。我左手写的字规整一些，比较适合起草合同文件。”

苏官指在桌上叩了两叩，懒洋洋说：“那要看你今日表现如何。”

苏官快速将文件最后过了一遍，忽：“你是左撇？”

忽然又忆起当初她为了留在茶行，如何死缠烂打任劳任怨。他偶尔在公行见她辛劳，汗如雨的模样，他自己累成那样怕是都吃不消。

从养尊优的豪门少爷到自杯盘的寻常茶客，他安之若素，从没有怨天尤人的言语。

可惜这表演只持续了几秒钟。林玉婵还没欣赏够。

“王全说得没错，两广商界是都没这规矩。”他拭净桌上的渍，“从十三行开张的年代起，就没人雇女人跑生意，说是会坏风、漏财运。”

他不是八卦的人，疑问埋在心底，一句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