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民散去，林玉婵定决心, 猛地拽开步, 从小门潜齐府。

火中取栗, 在此一举。

府里众人成一团。平时训练有素的人们成了一团散沙，慌慌张张的张罗救火。盆桶有限, 那不端的也不敢走远, 站在旁边当啦啦队, 个拼命护主的样。

齐老爷在中厅里大发雷霆, 见人打人见东西摔东西；齐少爷躲在书房里不面；王全王掌柜正在面如死灰地翻账本，寻思怎么能凑齐五十万。

晚清这些豪商贾, 早就开始上杠杆生意, 看似资产万千，其实负债也有不少, 账面上拿不额的现银，急用钱时, 要么借贷，要么变卖。

齐老爷怒气稍定，咬牙问王全：“谁走漏的风声？猪仔馆是怎么被发现的？我雇的保镖都是死人吗？！”

王全心里那个悔啊。猪仔馆连着炒茶作坊，那作坊齐老爷千叮万嘱不许对外人开放；要不是他自作聪明，想把苏官“瓮中捉鳖”，以至于引狼室，何至于闹到今日地步？

但总不能把责任往自己上揽吧？他明明是好意啊。捉汉嘛！

他脑里麻一般，这几个月的一堆烂事，走灯似的在底过。

他到底是怎么鬼迷心窍，竟然放个生人作坊？

……

王全回忆苏官第一次现在德丰行的时刻。怡和洋行的介绍信，敦丽如银行的汇票，无可指摘的专业知识，拿到样茶之后那恰到好的挑剔，还有林玉婵那两手一摊：“他就算起疑不来，您的生意也没损失……”

王全突然抬起，油汪汪的脸上挤苦涩的笑纹，镜片后面的双亮了。

有一个人，看似微不足，却如一条细线，将这一串诡计连在了一起。

“林八妹，”他假作如梦方醒，对齐老爷说，“那个妹仔，是她串通贼人，偷了炒茶作坊钥匙！一定是她！”

贩猪仔的丑闻传遍广州城。官府甩锅给齐老爷；齐老爷甩锅给王全；他王全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咸鱼，那锅可以继续甩啊。

他涕泪纵横，痛心疾首：“当初只觉得那个妹仔老实能，谁能想到人心隔肚，竟然这等吃里扒外的叛主之事！小人该死，识人不慧，可我待她也不薄啊，每天只让她杂务，那天老爷从太平馆的西菜，我见她可怜，都赏她了……”

齐老爷从没听说过林八妹这个人，问了两句，斥责：“王全啊王全，你居然往茶行里带女人，难怪衰运都跑到我们上来了！我以为你生意多明，务上竟然糊涂至斯，愚蠢！

王全连连请安：“是，是，是小的一时心，听不得小姑娘哭诉，才把她留来的，是我的错……”

齐老爷满腔郁闷没有发，随说：“打死。”

对这些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大资本家来说，杀你就杀你，还用得着挑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