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脱鞋啦！魁脱鞋啦！免费看呀！”

如今照相术于起步阶段，要想拍一张像样的人像，模特需要定住不动，曝光好久，可不是咔嚓一完事。

不防这时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冲了来，挡在紫玉前，用英文斥：“你们有病啊？没看到人家不愿意么！我们的风俗就是女人不能在人前脱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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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洋教士互相看一，喜形于，其中一个展开三脚架。

老鸨神僵, 一边朝洋人赔笑, 一边对林玉婵喝：“姑娘, 看你也是良家，莫掺和这事。你父兄在哪？”

“这不一样……她是风尘女，这是她的工作容……”

“这位紫玉姑娘是不是人？她不得到最基本的尊严？如果是一位法国女士，你们敢不敢对她提这样的要求？”

“玛格丽特·戈埃小，照你们的标准也是风尘女。”文科生无所畏惧，用法对付法，“如果一位先生自恃付了钱就可以当众使她解衣脱裙，以为猎奇，这算羞辱还是抬举？”

尼玛，法国人。

好在法国教士比较博学, 英语也会，汉话也会，比比划划地警告她, 他们这是正常的科学探索, 请这位小不要无理取闹。

“表脱个鞋而已, 有什么好挡的, 你给足了钱，她连衣裳也随便脱哩！”

大家想的是, 若是一个男人站来怜香惜玉, 倒还是个风佳话；一个年轻姑娘什么风，还跟表共, 看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林玉婵：“……”

那老鸨见事闹大，又怕惹了洋人，更不耐烦：“不就是照片嘛！你又不是没照过，现在装什么纯？你今儿缠这么狠，里早烧起来了吧？脱了舒服舒服，明天就能走路！快，速战速决，回去还有应酬呢——两位大人，叫人住她，你们快脱。”

“况且这位女士已经收了钱, 她是自愿的。”教士振振有词，“我们在中国拍了几百张底片, 你们的官府也予了特殊许可, 都是合法的。”

就是个摇钱树而已，今日给了她偌大风光，她哪有资格抗议。

“两位法国绅士，”她飞快地在脑搜索名词, “想必是奉行自由、平等、博的人文主义者了？”

第58章

还有更难听的：“你又不是天香楼的, 你怎知她不愿意？”

天香楼老鸨：“紫玉，听话，脱鞋。”

洋教士谙中国国，也不多说，立刻掏银。

其实周围众人也有不忍的，但在上海滩，洋人大过天，哪里敢跟他们起争执，多到摇走人。

欧洲轰轰烈烈的启蒙运动余波未散，这些时髦新词都是法国人发明的。

她远远朝苏官摆摆手。他可不能过来，他一来就成“风佳话”了, 黄浦江也洗不清。

两个洋教士，“可是这跟我们现在的事没有关系……”

林玉婵余光一直注意着紫玉那里，等发觉不对劲，紫玉已被拖到僻静的棚里，绣鞋已脱来一只，里面密密匝匝的白布。

于是几分钟后，那棚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几十双睛直直往里看。

老鸨冷看她：“脱。”

林玉婵挡在相机镜前，很克制地说：“请你们走。”

一群看客围过来，喜闻乐见地看魁落泪。

公婢齐上阵。一帮无赖闻风而至，着起哄。

“Va-t'en， va-t'en！”

两个洋教士怒形于，其中一人拨开她的胳膊。

：“等都是要脸面的姑娘家，哪有当众除鞋的理！两位大人也得乡随俗，别为难等小门小的。”

紫玉当然忸怩不肯，急得哭了妆：“妈妈……”

紫玉姑娘绝望地捂着脸，泪从指里来。

“这是哪家婆娘，快领回去！这洋人奉命拍照呢！”

林玉婵轻轻咬牙。她无意跟这帮看客论理, 她只想速战速决, 解决问题的源。

围观人众也一片哄闹：

林玉婵没想到，自己也有维护“封建糟粕”的一天。真够讽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