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女》于1848年版，在法国轰动得脍炙人，这两位还真读过，一时间语。

“这完全不一样，”一个白胡教士明显有些恼羞成怒，不顾另一人拉他袖，“茶女固然是际，可她也是上帝的民，有着贵的灵魂……”

“而中国人都是异端，没有和你们平等的灵魂，不得到救赎？”林玉婵微笑，“既然如此，两位何必漂洋过海前来传教呢？”

教士脸一变。

他们不过脱而一句话，被她这么一解读，完全失去政治正确。若是传到教会上级，他俩少说也得挨批降级。

远锣鼓声忽歇，周围一静得呼可闻。

围观的一群人简直比见了鬼还惊讶。一个十几岁平民小姑娘，敢和洋人当众吵架！

有那怕事的，觑觑苗，悄悄走了。这要闹第二个“青浦教案”来，大家还不得连坐。

林玉婵心里却有底。教士要脸，上帝在看，肯定不会当众揍她；若是闹到官府……

洋人有法外治权，上海县肯定不敢，这案多半会被推诿到租界工局自治法。到时候各国面绅士齐聚一堂，集听取这两位法兰西教士如何迫中国`女当众脱鞋……

那画面想想就法。法国领事馆绝对会面息事宁人。

她多挨一顿训斥，损失时间。

两个教士大概也同时想到这一层，脸难看得堪比的绿灯笼，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林玉婵乘胜追击，充分发挥想象力，说：“对了，最近《北华捷报》好像很喜报华夷冲突……”

教士面铁青，小声用法语咒骂。

其实他们之前在各地照相，当事人也有颇多不愿的，但多半都胆小怕事，不敢跟他们争执，又收了钱，也就半推半就地同意了。底片洗来一脸苦相，他们还不满意呢。

今日一次遇上茬，居然还放什么平等博的大招……

教士们空有巧如簧，此时觉得词汇量不太够用。

过了许久，那老鸨小心翼翼地开。

“洋大人，还照相吗？”

围观的人里也有的悄声说：“说得也有理。洋人也不能胡欺负人呐。”

其实林玉婵说的那些自由平等的“理”，中英夹杂，在场没人听懂，都以为她纯讲洋文呢。

既然是讲洋文的姑娘，那又不一样了，多半有什么背景。

既然有背景，她跟洋人吵架，那就不算无理取闹。

况且洋人已经哑火，围观者心中的天平慢慢倾斜。

有人大胆说：“别照了吧。洋老爷可怜见，别断了表的活路。”

林玉婵慢慢松气。还好，“看客”人未泯，也能分好赖。

她转看那“妈妈”，不知该怎么称呼，只得直接说：“你把钱退了吧。”

老鸨倒是很快地拿了方才的银元。其实她同意照相，多半也是惧怕洋人威势，钱是次要的——紫玉姑娘今日若真的被当众看了脚，再有相片传世，价肯定大跌，天香楼也吃大亏，这魁状元白拿了。

法国教士虎着脸接回，开始收拾摄影材。

一边嘟囔：“中国人太保守，愚不可及，这等残酷陋习居然也有人捍卫——还是位女士！这个国家太黑暗了。”

紫玉姑娘从到尾不敢声，只是轻声啜泣。听到妈妈拍板退钱，这才飞快地穿上自己的鞋，来到林玉婵跟前，朝她福了一福，躲到众丫环后。

林玉婵也不耽搁，迅速。

苏官立在一座假山后面朝她招手，她一扎过去，藏功与名。

这时候才觉心脏得厉害，仰起傻乐。

“咁撚劲，”她上气不接气地爆，“他们真走佬！”

一低才注意到，苏官的右手一直放在腰间，此时才放松地垂来。

她轻声惊讶：“你不会是带……”

“草民怎敢。”他变戏法似的从腰间条手帕，“汗。”

冷汗一脑门，他不提醒还真注意不到。

她拭了汗，重新上帽，满溢的喜悦之平复了七分。

“好彩你遇到的是教士，不是手。不然有你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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