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斤茶叶不是小数目。当初王全在德丰行的院里忙活大半天，一筐一筐的盘剥过秤，才收到两千来斤，一群苦力运了好几个小时。

林玉婵笑嘻嘻回：“质量还不错吧？”

好歹过了而立之年, 手又不差钱。跟他同龄的那些地主老财，着急的, 孙都能讲话了。他倒好, 每天捧着英文书，比姑娘还亲。那容家列祖列宗在天上得多焦虑, 估计得急得托梦来。

常经理名保罗，二十来岁，生得圆圆白白，样貌很是文艺无害，是读教会学校来的。英文算数都不错，可惜格腼腆不会来事儿，在各大洋行寻工都碰。幸好碰上容闳这个伯乐，对他发表在报纸上的英文诗大加赞赏，于是薪聘请，让他在洋行撑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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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所以尽林玉婵占了最舒服的沙发，还把用来待客的饼一气吃了半盒，大伙也不敢对她有怨言，态度很是客气。

林玉婵欣然掏运费。反正比租金便宜多了。

这么多茶，没有个单独的铺面，没有三五个伙计帮忙，怎么卖？

最近突然认识个嗲样小姑娘，还一天好几趟的跑来光顾铺, 众人觉得怎么也有谱了，琢磨着容老板要是给自己放婚假，自己也能跟着歇两天；但这个希望也迅速破灭——听听容闳都跟她聊啥，利、太平天国、经济民生……

可惜业务能力一般，看到这么多茶叶堆成山，他直接懵了。

靠她一担担挑到外滩去摆摊？

她琢磨半晌，有了个馊主意。

常经理凑近，试探着问：“林姑娘，仓库里那些茶叶……都是你买的？不是我们东家的？”

林玉婵就算原地打通任督二脉，也没法把这么多箱全到自己的廉租房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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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首先说：“这四千斤茶，我样鉴定过了，都是很有潜力的好茶。您力不俗。”

容闳赶谦虚：“都是照你给我写的备忘录挑的。我闭照而已。”

小本生意有小本生意的法，大宗商品有大宗商品的规则。二者并不完全相通。

容闳在楼上卧室拆完行李，刚楼，就看到林玉婵堵在楼梯，笑盈盈地跟他打招呼。

现在洋楼地室满满当当，一楼的货架、二楼的客房、还有楼梯的储藏室，也都被分挪用。林玉婵盯着这些陈旧的箱，满心甜的烦恼。

于是大家普遍猜测，这大脚姑娘大概是容闳的远房亲戚，妹妹或者侄女之类，而且是个坏了的小辈，这才能解释两人之间，那类似于男人之间的“朋友”的关系。

知晓的：留洋留傻了脑, 一肚歪思想。那些贤良淑德的中国闺秀他一概看不上, 倒是在西洋妇女中很有人缘。可惜来到中国的西洋妇女，要么是已婚, 要么是修女, 都没他什么事儿, 这不就一年年的耽误了。

这姑娘居然还使唤容老板，给她千里迢迢运了好几船茶叶！

码的仓库又又脏，租金还死贵。于是容闳慷慨提议，可以先雇车运到自己的小洋楼地室。

太格了，不娶也罢。

小姑娘眉目如画，容光焕发，全似乎用不完的力，小小的脸上写满大大的梦想。

“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