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婵无言半晌，满脸通红。

容闳很奇怪地看她一：“什么是镖局？”

容闳从没见过思维如此锐的十六岁姑娘。他只知她在广州茶商手工，随后机缘巧合，供职海关。于是凭经验推断，她的这些见识，约莫都是跟着新任总税务司赫德学的。

林玉婵当然不能和他解释，自己是平白沾了百余年政经历史的光。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一个阅遍文史的、的女学生，也许还欠缺许多社会经验，但她中已装了整个地球。

容闳大笑：“你真是孩心思。我应邀去南京这件事本，就已经是冒了杀的风险。你那几船茶叶算什么，糕上的巧克力碎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林玉婵被他跃的思维得有懵，随后琢磨他的意思。

“想得不是？可我又转念一想，我若是敢带那么多银、那么多茶叶行走路上，不招摇是不可能的。万一碰上亡命之徒，把我这盛满知识的脑袋，跟那些愚昧混沌的脑袋一齐砍了，我这毕生志愿付诸东，那可太赔本了，赔本生意我不。”

容闳将一拢枯叶丢坛，笑：“八十五银元收了几千斤茶叶，其实我也不是没馋过。我甚至都计算好了，以我的信用和人脉，在上海的洋行和外资银行，也能贷得数万两银的款，买上它百万斤良茶——尚不及太平天国滞销绿茶之十分之一。再以正价卖，我这一辈再也不用担心钱不够用。

随后自己想答案。太平天国境不可能通行大清的银票。

容闳手闲，慢慢清理常藤间的枯叶，一边说：“我的份使我免受官方的刁难，这个不假；可你不知，在那战火摧残的千里荒野中，有多少饿红的法外之徒，是不你持有几国护照的？我此行南京，凭着护照，一路请太平天国的兵保护，尚且遇到过数次盗匪，所幸有惊无险。归程时带了你的茶叶，我雇的船上有个心术不正的手，引来一队地蛇。护送我的‘天兵’怕麻烦，劝我破财消灾——其实我没告诉你，你那八十五块银元，原是买到了四千四百斤茶。那四百斤零，让我孝敬当地土地公了。我此前没对你说，望你别介怀。”

她坦然笑：“罗伯特·赫德是个充满奇思妙想的取人，不过您是耶鲁材生呀，当他的上司都绰绰有余，何必妄自菲薄。”

这也不完全是谎话。在海关的这阵她确实突飞猛，觉像是终于如约上了个大学。

林玉婵脸红：“……”

这人平时都是用英文思考的。把她给说馋了，忘了方才那无地自容的焦虑。

雪茄，没燃，端详她很久，忽然笑：“林姑娘，我有悔恨，当初海关求职信没有好好写。”

她只能顺推舟地承认，确实是跟赫德学的。

她问：“带银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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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异想天开，上又说：“不能雇镖局吗？”

林玉婵。也是。两三艘船航在运河上，还能勉算个普通旅人；要是忽然来个船队，每条船沉甸甸的吃颇，谁都知是块。

虽然但是，揭她的短板，不用这么直白吧……

“当然不介意，这是正常损耗……容先生，实在抱歉，您冒的风险比我想得大。我不该那么随随便便的请您……”

所以一时后悔，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好老板。

但容闳还是笑了笑，对她说：“姑娘想得很好，但还是欠社会经验。”

林玉婵：“……”

林玉婵被他的比喻逗得扑哧一笑：“糕上的巧克力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