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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质的刀叉叮咚作响。船行颠簸，玻璃杯中的甜利酒左右摇曳，酒中映变幻的烛光。

林玉婵铺开雪白餐布，用力切着五成熟的烤排，见识着洋人船等舱的待遇。

等舱不对等闲华人开放。不过有赫德和奥尔黛西小作保，“妖号”船也就睁只闭只，接纳了这个东方乘客。

挤在三等舱里的华人，只能自带粮饭，通铺和厕所一墙之隔，就着茅厕的味吃饭。

而等舱里，每天三次心，两顿正餐，餐后有苹果和糖饼，蜂和无限供应。吧台上的调料足有七八——油、醋、青酱、椒盐、卤虾酱……

而且因着船运价格战，船票史无前例的便宜。从上海到天津，等舱船票只要十块银元。

林玉婵决心每天五顿吃够本，争取让宝顺洋行多亏几块钱。

但排吃了一半，就有不咽，思绪飞回了那泛着淡淡臭气的孤儿院。

她默默盘算。还有一天航程。到北京又要一天。然后……

“娜，“奥尔黛西小坐在她对面，优雅地往嘴里送烤土豆，笑着安她，“你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你的贵灵魂。此行不论成功与否，都是上帝的旨意。我要谢你，选择陪在我边。”

林玉婵对于奥尔黛西小的日常传教已经基本免疫，甜甜一笑，不走心地附和两句。

餐厅另一角，忽有西洋乐声响起。几个跟随赫德的海关职员笑着鼓掌，起舞来。

“维克多，一路顺风！我们在上海等你！”

海关商务助理维克多·列文，近来被另派任务，要差，在天津船以后就要和同事们分别。大家正在给他举办一个小型的别酒会。

维克多喝得半醺，白皙的脸上两团红，努力走直线，来到两位小的餐桌前。

“丽的奥尔黛西小，”他夸张鞠躬，“我能从上帝的手中把你借来五分钟，跟你个舞吗？”

奥尔黛西小古板一辈，一次遇上这么个不要脸的货，一时间忘了训斥，捂着嘴一笑。

“我脚不方便。”

说着，站起离开。

维克多不敢真惹老太太生气，只好躬相送，然后优雅一转：“林小……”

林玉婵用餐巾抹嘴，同样表示没空。

维克多不由分说将她拉座位，依依不舍地说：“我要差，要途旅行，说不定你明年才能看到我。万一路上有个三两短，你也许就永远看不到我了——林小，行行好，就一个舞，让我在漫的旅途中有个好的记忆。”

林玉婵问：“你要去哪？”

“新疆。”维克多作势将一片餐巾裹在，神秘兮兮笑，“要不要我给你带特产？玉你很合适……”

林玉婵脸微微一变，抬起，看着那张俊俏无害的立面庞。

她扭，报纸架上取一份上周的报纸，亮在维克多面前。

《伊犁危机：沙皇督促满清政府重新划界……》

同光年间，沙俄蚕外西北，清政府先后割掉几十万平方公里土地。

她冷淡地说：“列文先生，你够忙的。”

维克多一怔，忙：“我、你误会了，我是中国政府的雇员，此行是去给他们外事顾问……毕竟伊犁地区也有租界，我对外贸互市什么的比较熟……”

“但愿吧。”她抿起一个没的微笑，“希望你可以在其位忠其事。记得到底是谁在发你薪。”

当代人也许不知，但林玉婵心里门清，大清跟外国签谈判时，由于缺乏外语外人才，不得不临时雇请洋商洋教士帮忙。后者频使小动作，翻译时故意留漏，让那些王爷大官稀里糊涂，多签了不少卖国条款。

维克多忽然挑眉一笑，就着背景乐声，压低嗓门。

“可是林小，你大概不知。在很多人里，我帮助中国才是吃里扒外的举动。如果我……嗯，只是假如，我悄悄的一些没人能看来的手脚，我可以得到来自我的祖国的、更丰厚的回报。”

林玉婵周一凛。

果然……

维克多连忙又堆笑：“不过呢，谁叫我陷了丽的中国姑娘的温柔陷阱。只要她赏脸和我个舞，或者送我一个吻，我保证，在接来的几个月里，一定诚实守信，不偏不倚，不让她失望……”

说着揽住她的腰。

林玉婵倒是不介意跟他一曲，但维克多说话的语气让她不舒服。甜言语中闪着獠牙。

“这是勒索，列文先生。”她退后，严肃，“你在利用优势国的地位勒索我。”

维克多一怔，赶能屈能伸地追过去：“我开个玩笑嘛，不要那么小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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