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到北方，她也要去找自己的组织。

国家不争气，动辄被人骑脸吊打。她除了表个“严正抗议”的态度，也无能为力。

奥尔黛西小船后就派女仆去找当地教会。没一个钟，就有个大胡教士带着几个中国信众前来迎接，请英租界利顺德大饭店休整。

林玉婵忽然意识到，只因现在是短暂的“同治中兴”，洋务运动欣欣向荣，这才能让她跟外国人安安全全的打。如果日后洋务运动破产，极端排外思重新占据主，那么她别无选择，必须和这些洋人朋友割席，才能自保。

她更加郁闷地想，跟她朋友的那么多洋人，奥尔黛西小，康普顿小……她们的祖国，何尝不是跟中国有血海仇呢？

旦角的唱腔凄厉云，面鸦雀无声，喝茶的放碗，张着手，准备喝彩。

戏台对面的茶馆里本来有人说相声。结果观众全跑光，全都去听戏。那说相声的声音完全被唱戏的盖过，只能站在那尬笑。

虽然她不会上纲上线的给自己找不痛快，但偶尔及这个念想，还是会心有隐痛，觉得这些谊基不牢，如同沙上建塔，如同脆弱的上扎着一刺。

如果日后，遇上像维克多今日的况，她们会不会也理所当然地，向她者的獠牙？

林玉婵笑着婉拒：“我不用休息，想在城里逛逛。”

等舱的洋人饮酒舞，三等舱的华人与蝇共舞。“妖号”飞速在海面上疾驰，把这一船上的暗汹涌，带到了帝国最北端的条约港。

租界和老城厢之间的空地上，一个戏班正火登场。

难怪每次签条约的时候，列都死乞白赖地争取“传教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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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朋友，对不对？那些虚无缥缈的政治军事，是皇帝们之间的事，不该影响我们的……”

此时京戏剧刚刚成型。这戏里糅合了各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俗梗：读书人萧三郎，京赶考途中不幸亡故，留漂亮寡妇谭聪儿，艰难度日，甚是可怜。城里有个徐衙，仗势欺人，送财礼婚书，将谭聪儿纳为侧室。谭聪儿无计可施，只能怀揣利刃，计划和徐衙同归于尽。

“见狂徒我不由怒满怀，临行时将钢刀边携带，用笑脸把我怒容掩盖，定不教那狗贼玷污清白……”

林玉婵心复杂地谢了，一边突发奇想：洋人教会四海一家，教士所到之连绵成网，只要是“自己人”，就人力，倾相待，必要时还能组织起来和朝廷抗衡——其实跟天地会质差不多。

林玉婵换好男装船，望着码牌匾上的大字，气，勇敢踏新地图。

问了当地人，唱的是近来大的《三郎还家》。咣咣喳喳红柳绿，底民众叫好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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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可能的结果，是她作为“汉”，直接被糊里糊涂清算掉……

但捻军窜各地，组织上明显不如太平天国。百姓们对捻匪的惧恶也有限，这告示孤零零地飘在风中，没人看。

对林玉婵也十分客气：“是奥尔黛西小的同伴吧？来，让仆人帮你拿行李。”

“津门故里”。

太平军灭了，还有捻军。终清一代，农民起义从没断过档。

天津人民可真是刁耳尖，憎分明。

林玉婵饶有兴致地听了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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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桩上钉着官府告示，称近来华北地区捻匪横行，令百姓不得与匪军接，否则法办云云。

“观此人容貌像似曾相见，好一似我儿夫死后生还……”

心累。以后的事以后再想。

她已经跟赫德别，诚心谢过了允许搭船之。赫德已去巡视津海关，租界海关大楼升起格旗。

林玉婵冷冷：“抱歉，今天不想跟你朋友了。”

“维克多，”她决定先珍惜这短暂的塑料友谊，招呼维克多坐来，推上一盘苹果派，微笑着换个话题，“李维诺夫先生的茶厂运转如何？没少让你赚钱吧？好啦，别谢我，是你自己有光……”

大胡教士笑：“好！遇事就报望海楼天主堂。没人敢刁难你！”

维克多还围着她打转，用尽各姿势歉。餐厅里的中国侍者瞧着稀奇，窃窃私语。

天津卫九河梢，本是陆码，五方杂的居民。这津门码上，来来往往的行商脚伕们都是燕赵大汉，脸上透着野气。林玉婵一个小小广东妹，在南方都嫌矮，此时简直成了个小兔。有人昂首，大踏步走到她跟前，才发现有个“绊脚石”，连忙告声罪，绕过去。

维克多已被京里派来的专使接走了。维克多在船上对她小伏低百般讨好，此时才算恢复了“洋大人”的面，被人毕恭毕敬地请上官家车，然后横冲直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