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康普顿先生故意皱眉，“我说过不你，你也不用天天防着我。”

“不能想想办法吗，爸爸？”她说，“娜可能会在北京坐一辈牢！”

没关系。

康普顿小失望地坐回椅上。

“领事馆不是万能的神灯，不可能过问一个大清国籍的女。清国皇帝每天砍几千个脑袋，虽然野蛮，但咱们也不能涉。”康普顿先生有些好笑，又颇遗憾，“而且这不符合报馆规定。抱歉玛，在这方面我不能网开一面，这是我的职业守。”

那笔洗可不是他看上的，是上海台看上的。他有心买来送礼，奈何应酬太多，预算有限，他甚至想过挪用一洋炮局的公款，只是有心无胆，这才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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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能登！”康普顿小立时柳眉倒竖，质问，“如果把舆论闹大，领事馆可能会过问……”

英租界中心。康普顿公馆。

要是让他来打理那些钱，说不定能赚更多呢。

郜德文笑了，改用汉语，轻声说：“你看上的那个白玉多福多寿笔洗，我已差人买了回来。明天就派人送去你的书房。”

“我方才在清理钢笔……”

洋楼二层的淑女闺房里，康普顿小遣开女仆，正在伏案奋笔疾书。

康普顿先生等女儿读完林玉婵的手写信，这才说：“照惯例，我们的报纸不会登用中国人撰写的中国故事。这信是我偶然在门房的废纸堆里看到的。不过我觉得，有必要把它给你看一……”

山东烟台。芝罘岛浮在碧波万顷的黄海之中，好似玉盆里生的一丛灵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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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示好，在女儿心里起到了十足的反作用。康普顿小立刻警惕地别过脸，假装没听见。

康普顿先生又叹气，给她递过一沓信纸。

“你手上还沾着墨，玛。”

一动作行云，只费不到两秒钟。

他轻轻掩上门，有意无意的，将那封信落在了康普顿小的梳妆台上。

他无奈地想，大概这姑娘要写到嫁人为止了。

还好，到目前为止，好像没有读者向《北华捷报》写过抗议信。

“亲的，我太动了……瞧，你还是我的……”

康普顿先生抱歉地摇摇，打开门。

康普顿小蹭的站起来，茶杯咕咚倒洒，《双城记》的封面上泡了红茶。

“如果我没记错，你的那位中国朋友遇到了一麻烦。”

“所以玛，在写什么？”他温柔地笑，“给我看看，说不定我能纠正一你的文笔。”

康普顿先生推门来，看了看女儿正在阅读的书名，绷的面孔忍不住生笑意。

这个华夏大地的千年古港，秦皇汉武皆曾登临浮海的极东之滨，正目睹着船和黑烟占据面，西式海关和租界地而起，昔日秦王刻石的土地上，飘扬着夷狄的国旗。

忽然，笃笃两声敲门。

郜德文撇过脸，躲开一个的吻：“但是有条件。作为回报，你也得帮我一个忙。你认识的最大的官是哪个？我需要你给他写一封信。”

清臣一瞬间睛亮了。

好好一个报馆主笔，白天一份忙碌工作，晚上周末还得心别的。康普顿先生心力瘁，觉得自己提前衰老三年。

“娜？她怎么了？哦天哪，我的上帝……”

她立时正襟危坐，盖上钢笔帽，打开面前的屉，纸笔丢去，拿一本狄更斯的新作《双城记》，往椅上一仰，津津有味地读起来，顺便抄起一盏凉了的茶，啜了一。

自己的女儿偷偷写东西投稿，每天写得容光焕发，他劝也不是，纵容也不是，只得装没看见，背地里格外留心她有没有玩得太过火。

康普顿小惊呼一声，连忙把右手藏到后去。

不是为了家荣誉，还是为了他心一柔的亲，这个小秘密，他打算一直替女儿保守去。

“不过，”临走的时候，他忽然回，轻声说，“这份信件里细节颇多，倒是有些可以发掘的、跟外侨相关的新闻素材。如果它不是直接寄到报馆，而是被某个外籍记者得到……我相信，他也许能从中挖掘一些租界侨民们喜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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