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声引来另一个人。只听匆匆的脚步声，有人跨门，不满地问：“谁在这儿吵架呢？”

苏官任凭他奚落, 只是温和：“麻烦换一张二等舱船票。”

“你……你敢威胁……我是洋行的雇员！看在女之辈的份上我不计较，否则船就给你逮到巡捕房去！”

“听说是让海关罚了款——哼，中国人自古无不商，生意不钻空的有几个？这是撞枪上了，活该！”

苏官面无表听着这些言辞，仿佛议论的不是他。

“托您的福, “船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两只手张开比划，“小人一次跟这么大一艘船, 也算了见识。真快, 真气！不是我说，这洋人的船啊, 还是在洋人手里驶得好。您看您把这船布置得, 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土气！太土气！嘿嘿, 只能重新漆一遍，您看看是不是像样了……”

第238章

船副嗓门大，怪气讲话的时候，已经引来不少船工手，围在办公室门窃窃私语。

随后有人注意到，三等舱里居然住了个女眷。虽然是跟男人一起来的，且找了个角落，抱膝坐在他里侧，但那张白脸儿、那净袄裙，依旧十分醒目。

价格战打了那么久, 终于让义兴这块最的骨认了怂。这苏老板不知遇上什么事急着用钱，前一天还跟外资洋行明里暗里较劲，第二天就听说, 他把家财散尽, 船全卖了, 从此退船运赛场。

船副眉一竖起来，像斗一样恶狠狠地说：“那怎么行！那是大班和洋人经理用的地方！虽然他们不在船上，那房间也不能动啊！我说苏老板，您是不是还当这船是您自己的呢？看清楚，宝顺洋行——Dent & Co.！您啊，现在就是个最寻常的乘客，上了洋船就得遵守洋律法，这儿不是您颐指气使的地方！”

“这里有女眷，得换二等舱。行个方便。”

“好好, 看在同胞的份上, 小的也尽力帮您争取一——不过，舱位既然都是满的, 您一个中国人，要把洋人挤去, 总得……咳咳，表示儿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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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嗐，中国人能有这洋船？我不信。”

于是大伙忘了缺喝的不痛快，兴致地伸脖，偷看别人家女眷，低声品评她的材和脚。

“看，看！”有人兴奋地轻声指，“从二等舱赶来的！”

苏官拱手作揖, 冷冷：“麻烦换一张二等舱船票。”

声音有疲惫。

船副一张大圆脸，鼻却尖尖窄窄，眯着打量人，好像一只胖的大公。

船副笑了，招手唤过一个小厮。

船副脸一青，气急败坏地打量这个的姑娘。

船副歪着嘴角笑, “您这是什么态度？到底谁是船主, 小的怎么有不清楚了？”

林玉婵就是听不得他这被欺负的语气，厉声对船副：“把我抓了就抓了，反正你的饭碗不也得丢？”

这是明晃晃的收费。给够了船副的胃，他说不定会开恩帮着安排一。

林玉婵抬，随便扯住一个橡胶，大大咧咧说：“譬如我知，这是个通气孔……”

“这是这船的上一任船主！破产了，落魄了，还当自己是个人呢！嘻嘻！”

苏官闻了一肚绵羊味儿，看着自己心的船变成这样，哪里能忍。

“没必要。”苏官说，“我记得第三层走廊尽有几间空的休息室，可以拿来临时应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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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着林玉婵走廊，熟门熟路找到船副室，敲开门。

苏官轻轻拉她袖：“阿妹。”

林玉婵可不能忍了。她砰地关上舱门，跨一步，撑在船副面前的桌上，冷冷：“这艘船的蒸汽引擎我修过，每一我都熟。敲哪儿漏、凿哪儿爆炸，我比你清楚得多。三等舱在最底层，隔几个过就是机室，维修一大堆，我都知在哪。万一这船坏在半上，你就算抓住我送官，你也最好想想怎么跟你的洋老板代，赔不赔得起这个维修费。”

几家洋行弹冠相庆，迫不及待地分吃了义兴的优质资产。

“叫什么？义兴船行？——啧啧，不是还得大，怎么突然倒了？”

“宝顺”二字格外重音调。说完，往太师椅上一躺，翘个二郎，笑嘻嘻地看着苏官。

他忽然起，笑着拱手：“哟，这不是苏老板么！嘿嘿，什么风把您到我们宝顺的船上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