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曾经的天纵奇才、吃算盘珠大的祖传商，就个不赚钱、卖力气的船夫？

一年多没见，也许是因着生活打击，这个年轻人的格温顺了许多……

不，他棱角依旧，只是将锋芒藏了起来。

等乘客坐齐，苏官团团一拱手，拎过船桨，缓缓向对岸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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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官看他要问什么，坦然回：“跟人说好了。义兴的招牌不能丢。”

有个年的老者还往船小盒里两文钱，笑：“小苏啊，人生起起落落再寻常不过，你不要消沉啊，慢慢攒钱，运气总会回来的！再不济，先骗个媳妇，生几个，先成家再立业，不丢人！慢慢来啊。”

苏官笑着谢了。容闳定定地看着他。

苏州河不宽，顷刻间就渡过了。脚一晃，小船靠岸。乘客们纷纷站起来谢。

容闳坐在自己一堆行李上，几次言又止。

苏官看看日，将船栓回桩上，挂一把锁。就在人来人往之际，大方脱汗的短袖衫，披上另一件袖。

语气一如既往的从容朗，好像跟他只是小别一个月。

“苏……哎，你怎么……”

“容先生，回来了？——快上船，外面雨。”

容闳：“可是……”

“每天早晚繁忙时段，义渡各开一个钟，锻炼一骨。”他扣扣，解释，“不然整天闲着，人要发霉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苏官笑，“洋行欺压太甚，生意不去了，不如典卖净。”

其实这话也有七分真。倘若没有那突如其来的事故，假如他还背着义兴的偌大家业苦苦支撑，现在多半也是债台筑，一被洋人蚕血。

过年后，博雅公司正常恢复运转。尽这一年里公司命运多舛，还斥资置办了蒸汽机，但由于棉价格飙升，兴瑞牌茶叶销路火爆，使得这个小小的外贸公司，在全上海的华人商号中一骑绝尘，不仅盈利，而且年末分红比率达到百分之二十。

船行也开始有样学样，推低价或免费的渡河服务。韦尔斯桥的生意一落千丈，那个二鬼收费员整天没事，扒着栏杆朝底的渡船啐。

容闳失魂落魄地登上“义渡”，肚里的问号比外面的雨还多。

容闳提了随挎包，目瞪呆地注视着摇船的年轻船夫。

容闳惊讶：“你——整天闲着？”

“这个，官……什么事了……”

*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随着洋人运重拳击，用低价补贴的方式恶竞争，华人船行纷纷倒闭，那些“义渡”也都开不去，面上不复闹。

他腰间依旧别着一杆隐蔽的枪。

他鬓角沁着汗，整个人却不显得邋遢，一无袖短衫净服帖，摇船之际，手臂肌鼓动，畅得让人赏心悦目。

容闳再次惊掉：“林姑娘把你也给挖来了？”

苏官一笑，拦一辆车：“你们博雅的人太实诚，账目上一都没有，让我怎么忙？”

只有最早的那个“义兴义渡”，虽然正主儿义兴船行都倒了，但这免费的渡船却奇迹般地保留了来，每天迎来送往，和韦尔斯桥无声地分抗礼。

苏官取挂在船板上的手帕，抹一把汗，笑容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