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们皆大喜，都说这林老板真是运气好，什么什么发财，真是老天赏饭吃。

旁人当然不知，林老板在每一个决策之前，如何殚竭虑计算利弊，在遇到挫折之时，如何伤立刻爬起来；如何用份和红调动员工的积极，又是如何利用她的一天分和前瞻，在五八门的买卖中，总结最有前景的门……

这些因素，细说起来太复杂，不如拿一句“运气好”来概括。

年后，苏官光荣接任博雅公司的账房一职。了几天就发现，原先老赵要一整天的活儿，他三个钟能完事，还有工夫验算一遍。

归究底，博雅有两位知经理，人还都老实，培训的属也都有良好的工作习惯。记账记得细科学，收条票据一样不少，账的时候一目了然。相比过去义兴的草账，都是船工大老在起伏的甲板上，划拉几笔拼来的，算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老赵天分一般，偶尔还开小差，但真起事来很认真。偶尔算账错，加班也要补回。

现在换成苏官。他笔如飞，就压不知“算错”两个字怎么写。

林玉婵大意料，但合约里说好的工钱不能少，只好付着他每月十二银元，让他每天三个钟的活。

于是苏官成了社会闲散人员。他的第一件事，先把义渡恢复起来，保留义兴的一丢丢市场份额，让双铜钱标志继续顽地飘扬在苏州河的面上。

此外，作为两广洪门的总话事人，“留沪查看”的将功补过分，他还得定期在茶馆“把”——理组织事务、接待同门兄弟、调节会员纠纷，等等。这些事过去都在义兴茶馆完成，如今义兴茶馆抵押去，招牌换了，生意照旧，他每十天去坐上半日，过问兄弟们近况，尽一金兰鹤的义务，人家还给他茶打折。

时间还是用不完。于是每个周末，他基本上都磋磨在商会里——不再参与事务，只是旁听和整理资料，漫无目的地听取各地商业报，当个消遣。

剩的零散时间，他就窝在小洋楼里读书喝茶，最大限度地享用“包吃包住”的福利——读的当然不是什么孔孟圣贤书，而是行有趣的小说画册、新刊印的名诗文、中英报纸、博志略。有时候还拉着“室友”一起读。

林玉婵也不是次次给面，经常放他鸽：“我忙着呢！”

……

苏官想到她那似嗔似怪的模样，嘴角不觉微翘，掀开车窗帘，远远看到西贡路的。

“她今天应该在。”他对容闳说，“一起吃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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