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帮人没见过气势这么足的女。但也听说茶号的大东是女人，一时间不知该把她当金主还是当无赖，愣了一。

此时容闳才赶到，文质彬彬地自我介绍：“……呃，在江苏省行政署候补同知，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官威亮来，方才对林玉婵指手画脚的几个人才歇了气，各自一副吃了的丧气表。

茶号账房门大开，几个屉已经被拉开。林玉婵来得稍晚些，里的文书账册就让人找来了。

她索回钥匙，把屉柜重新锁好，账房上锁，这才大步往里间走去。

顺娘被一个丫扶着，倚在一堆茶叶加工的锅炉当中，放声大哭。

不远的火灶台阶上方，天板上吊来一截绳。

林玉婵后背一寒，不敢把事往怀里想，轻声问：“这怎么回事？”

说着张开手。

一闷。顺娘扑她怀里。

“呜呜呜……你可来了，我都要被他们欺负死了……呜呜……”

顺娘个蹿得快，已经比林玉婵壮实许多。但她照少时的习惯一撞过来，把林玉婵往后撞了好几步，趴在她肩放声大哭。

林玉婵听着外面那唉声叹气的嘈杂，心中隐约生不祥的猜测。

“你爹呢？”

“我爹快不行了。”顺娘噎噎地说，“我夫家要我嫁过去……”

林玉婵瞬间发炸：“掌柜怎么了？”

……………………………………

顺娘边哭边诉苦，总算把事还原大概。

徐汇茶号掌柜，普普通通一个生意人，小缺不少，但没什么坏嗜好，只是贪嘴贪杯贪烟。自从跟着林玉婵发财，更是不亏待自己的胃，一年比一年发福。

昨天，掌柜正在家着烟，喝着小酒，吃着炸猪，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栽倒。从医馆抬回来就不省人事。大夫的意思，赶准备后事。

家里人哭天抢地，忙成一团，自不必说；掌柜的几位密友连夜过来探望，除了留聊尽人事的钱，也无能为力；第二天一早，顺娘的未婚夫家里又派人来完婚。理由是如果父亲的不幸亡故，闺女要守孝，就得耽搁三年。不如现在尽快过门，也能给父亲冲冲喜。

顺娘当然不乐意。父亲病重，她忧心得魂不守舍，哪有心结婚。况且嫁了人，就得专心相夫教，制茶的工作多半也得放。

但婚姻大事却也由不得她。她哥要回原籍考秀才，正跋涉在不知哪条路上；她娘她嫂都是没主意的，耳，听了别人是一番劝，这就决定让她赶阁。

顺娘也不是当初那上个厕所都脸红的小闺秀了，主意大得很。这就跟家里人吵起来，被她娘打了几掌，不择言骂了几句不孝。顺娘一气之，扯绳嚷嚷要上吊，这才勉拖住场面。

但之后怎么办，她也完全没主意。还好徐汇茶号是义兴资会员，这闹剧让一个路过的同门看到了，赶报知博雅的伙计，叫派个人来主持场面。

林玉婵一来，顺娘的神仿佛一垮了。她抬看看那吓唬人的绳，全发，慢慢倒在地。

“阿，我爹在床上要死了，我不想披红绿的嫁人啊……呜呜……”

先前那胖丫跑回来，声对林玉婵说：“多少人家都是这样的，唯恐守孝，赶着把闺女遣去。这是习俗，咱也没办法啊。小迟早是人家的人，老爷这里有太太和少看着，也写信叫少爷赶回家，怎么也不到她啊。太太，您是明事理的，您好好劝一劝。”

林玉婵，让那丫好好照顾姑娘。

这边亲爹生死一线，那边打打的办喜事，真不知这礼教是哪个王八定的。

她心里还有另外的担忧。掌柜如果真的不幸，顺娘又被拉去结婚，她这茶叶生产线还不了？

靠掌柜几个平庸的小徒弟？

她忽然撩起，脑海中闪过一些难以言喻的念。

刚才她门的时候，似乎看到几个徒弟在“收拾”账房……

她蹲，问顺娘：“你那几个师兄也在外面。他们什么态度？”

顺娘噎噎：“他们说一切礼节来……我哥哥不在，茶号的大局有他们撑着……他们还联系了几个同行帮忙……”

林玉婵脸一寒，冷冷：“他们就是想把你排挤去，好继承你爹的衣钵！”

顺娘一颗泪在脸上，没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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