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官作为“经销总代理”，很尽忠职守地站在她边，不时补充附和两句。

但明面上还是得互相维护。沙逊大班“哼”了一声，笑不笑：“好地都要抢的。贵就贵，没办法。”

“真的？哈哈哈……要是中国棉商都能像林小这样懂行，英语又好，我们也不用倚仗买办了……他们狡猾得很，天知从我们手里赚了多少差价，也没法问……”

另一个林玉婵不认识的洋商凑过来，殷勤地递了一张名片：“林小，您真的拥有大量的棉田？”

“好啦。现在咱们来谈谈单吧。”林玉婵丢球杆，回到洋商扎堆的席位，重新自我介绍，“博雅公司总经理。业务……”

这么快的中国女，不害臊，不扭，像个男人一样张闭就是买卖。众洋人还是第一次见。

“确实。”苏官忽然笑，“仓储费不少吧？据我所知，那些买办不懂打细算，租地从来都是闭签合同的。”

这个年轻秀丽、看似天真无害的女生意人，原来也是站在风上的投机客之一。

“……在宁波有几片棉田，”林玉婵继续侃侃而谈，“蒙各位青，最近卖得还可以。你们既然是官的朋友，将来遇到，我可以给大家打个折扣。”

“迎去宁波‘孟记行’参观。”她微笑答，“现在不收，可以等收获季后嘛。今年没机会，明年再合作也可以。你们是官的朋友，就是博雅的朋友。跟买办打太累，你们才是真正话事的，今日结识各位，是我的荣幸。”

她所说的“几片棉田”，在洋商心中，化成一片连绵无尽的白沃野。

此时众洋人面对她，才算开启了商业模式。颠地大班忽然记起来：“啊，这位小经营的公司，曾向我们输送茶叶和棉。一个姓郑的副买办和她很熟——小郑呢？哎，可惜，他从来不参加这社活动……”

这一次，没人再打断她，静静听她介绍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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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棉”两个字，众洋商心中了然。

近来也有传言，说有买办自己开商号——买办有自己的事业无妨，但那商号完全就是利益输送，把洋行的钱薅自己的荷包，不仅赚佣金，还赚差价！

洋人老板跟买办的关系很微妙：就像雇了个得力的家。一方面离不开他，另一方面，时时担心自己被架空，担心这个家以公谋私，拿着公款挥霍，自己给自己老鼠仓……

都知中国人秉谦逊，不是夸人还是自谦，都得放大一百倍来理解。

所以，苏官稍微一句话，就激起了洋人对买办的诸多不满。

“可不是，呵呵……”颠地大班凑过来，捋着腮边胡须大笑，“你看看，中国人还是帮着中国人。不你请他喝多少酒，他照样拆你的台……”

不少心小的洋人就很不痛快：雇你就是为了让你甄选市场、压榨华人，给我们置办最便宜最优秀的货。到来你谁都不压榨，直接左手右手，自己给自己订单？

！

沙逊大班呆立好一阵，些微受伤的自尊心又回到原位，让他不由自主地想笑。

还是苏官的“东家”？还是女爵？乖乖不得了。

洋人们心里有杆秤，如果一个英国女豪如斯，他们也许还会皱一皱眉，暗骂一句哪来的土老帽；如果是一个中国平民姑娘如此特立独行，洋人们也会觉得她有目中无人；但她既然有爵位，众人看她的光又不一样了。不少人想起那位哥比亚的传奇女商人玛丽·英格力，心想：我是在和中国的玛丽·英格力打吗？

“真的不巧，官也知，我们仓库确实都存不了。”沙逊洋行大班诚恳地表示抱歉，“但年底若有空余……”

虽然刚才答应林玉婵赢球就跟她签单，但洋商也不能给人无脑送钱。沙逊大班观察着这对年轻的华商搭档，寻思着他们的竞争优势。

洋人，觉得心有戚戚焉。的活计他们虽然未曾经手，但每次检查买办送来的账目，都让他们目惊心：为了囤棉，这些财大气的买办大手笔租赁货栈，几乎要把上海的地价重新炒上去。

几位洋商睛亮了。

中国人狡猾得过分了。

苏官亲亲地拍了拍沙逊大班的肩膀，故意跟他抬杠：“好啦，别给林姑娘画饼啦。你们上半年的棉不是已经收得盆满钵满，据说仓库都放不？别让她白兴一场。”

见鬼！这要是个中国小伙，他非得重重拍他肩膀，然后大价钱把他挖到自己洋行不可！

林玉婵有意无意瞟了苏官一。他悄然一笑。